她转身就走了。
霍明渠没立刻问什么。
等和他一起上了电梯,到二楼,进入图书馆,才说:“这些书放到哪里?”
“靠前台停就行,”黄老师说,“晚点会有学生过来帮我整理的,不用忙。”
霍明渠点头,替他把推车靠着登记用的台子边停好。
“没想到今天会在这儿遇见你,”黄老师在后头看着他,“耽误你一点时间,在我这坐一会?”
“好。”霍明渠让开一步,请他先走。
黄老师就带着他,到里面一点的阅读区,选了张窗边的桌子坐下。
“以前有段时间你常来,都是坐这个位置,我记得很清楚。”
霍明渠心里一动。
这位老师是管图书馆的,按理说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学生,霍明渠又只在这个学校里读了不到一年时间,他为什么会对自己有那么深的印象?
深到时隔七年,突然间的一个照面,这个老师就认出了他,甚至还记得他的名字。
有很模糊的念头在霍明渠心里闪过,但这时他还没有想明白这一点微妙的在意是为什么。
“您知道我的事?”霍明渠问。
他长得高大,坐在对面,却并朝老师展现出太多alpha们盛气凌人的气势,反而因为微微低着头的姿态,显得礼貌,还有几分谦逊。
黄老师笑了笑,点头,道:“你的事,这个学校里年纪大一点的老师,没有不知道的——从你确定要转学过来那天,教师内部就传开了,你是霍远川的小孩,国际部那个最麻烦的学生,和你是兄弟。”
事实上当时很多老师都把这件事当作茶余饭后的话题讨论。
霍远川把两个孩子送到一个学校,作为父亲,用意很好理解,想要一碗水端平,或者希望兄弟和睦,应该都是原因之一。
可两个孩子一个婚生一个私生,全是alpha,年纪还只差一岁,天然就在竞争的位置上。霍高轩又本来就是恶棍一样的性格,放眼全校老师,没人相信他们可以和平共处。
“所以你来了没多久,”黄老师说,“你哥哥就开始找你麻烦,我是一点不意外的。”
霍明渠点头,对这件事倒没什么感触。
他今天过来本来是想从以前任教他的班主任出发,寻找当年那件事更多的细节,会遇到这位对他有印象的图书馆老师,完全是意料之外。
但既然对方认得自己,说不定也能获取一些有用的信息。
但还未等他问,黄老师看着他,突然一声轻叹:“明渠,不瞒你说,有件事,压在我心里很多年了,刚才认出你,我就在想,也许就是老天给我的机会,让我来向你忏悔的。”
一个教师,有什么事需要向他一个学生忏悔?
霍明渠不动声色道:“您说。”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有天下午,”黄老师朝旁边看了一眼,说,“你被你哥哥他们几个,围在这里楼下。”
霍明渠顺着他视线的方向起身,走到了一扇窗户的旁边。
最近连续都是阴天,只有今天没有下雨。
阴沉的云下,霍明渠看到图书馆的窗户外,是和体育馆之间的一片空区,没什么特别的。
“以前这里是体育生训练用的地方,有个沙坑。”黄老师解释道,“后来在这里看书的学生投诉,说体育生训练太吵,几年前学校改建的时候,就把这里填平了。”
霍明渠看着那片空地没说话。
黄老师看不见他表情,以为他在回忆过去,便自顾自道:“我做教师三十年,自认对学生尽职尽职,却只有那天,从这扇窗里,看到你被他们按在沙坑里,我一念之差,怕被你那个哥哥报复,选择明哲保身,没有出面帮你。”
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霍明渠从小的时候起,做事就尽量不依赖他人,倒也不至于因为这一点事就责怪面前的老师。
他转身,说了客套的话:“已经过去了,我不会放在心上,您也不用在意。”
“不,输却玉尘半寸心,我实在错得离谱。”黄秋原却摇头,说,“我总想,那时候如果我出面干预,让你们各自的班主任,还有你的父母知情,后面的事也许就会不一样。”
霍明渠认为应该不会。
毕竟后来他被关进仓库,校方和他的父母就知情了。
但这些人的介入,最终也只是膨胀了他和霍高轩之间的问题而已。
不过他也没有打断对面的人,走回桌边,拉开椅子,准备重新坐下。
让他在今天把想说的话对自己这个当事人说完,或许可以让他对这件事释怀。他是这么想的。
却没想到,这位姓黄的教师,说出了一句令他措手不及的话:
“后来,你住院数月,你哥哥判刑七年,更不用说,还有亦殊,完全是无辜的——”
霍明渠停住了。
“……谁?”
“亦殊啊,”黄秋原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以为他没听清,说,“那天不就是他为你报警,还差点被你哥哥……”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到刚才为止一直非常平静的霍明渠,抬起了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这位年轻的alpha,在这一瞬间,给了他极大的压迫感。
他刚才说谁?
亦殊?
是那个亦殊吗?
还是同名?
……
霍明渠终于意识到,心里刚才闪过的那一丝模糊的在意是什么了。
在英国的医院那天,霍明渠问:“我们怎么认识的?”
亦殊说了什么?
“是在图书馆,我帮你找过书——”
断了线的珠子终于要被串起。
封闭很多年的过往,就这样在霍明渠的面前揭开了第一个角落。
原来这段相识,不是在英国。
……是在这间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