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最后一个字母,三个人都沉默了。
不要说两个当事人,陆景自己心情都有点沉重。
“如果我的中文和记性都没退化,”陆景不知道亦殊在听,过了会继续道,“那天我们去医院看你,一起进病房的还有一个omega,是不是就叫这个名字来着?”
“嗯,”霍明渠把手机放在餐桌上,两个人的中央,说,“是他。”
“那你们俩?”陆景问,“是不是有点什么?”
“什么?”
“还用说吗?”陆景不知道他为什么明知故问,“你俩当时……是不是在谈恋爱?不然怎么会给你买这个价格的东西?”
“是吗?”霍明渠一直看着亦殊,平静的语调里藏着陆景听不懂的质问。
这两个字,他刚才已经问过一遍,现在是第二遍。
但和刚才的情况不一样,这次是把证据放在了狡辩的犯人面前,在等犯人重新陈述。
“——是啊。”陆景在那头说,“要只是他送也就算了,问题是你还收下了……要是跟人家没什么,你这种性格,会把这块表天天戴在手上?”
“‘天天’?”霍明渠确认道。
“可不就是天天,”陆景说,“你问延停也知道,咱们三个开会,我是不是还夸过这表好看?”
他们一起工作,碰头的机会多,霍明渠每天都戴这块表,陆景注意到过很多次了。
“出事那天不是也戴着吗?”陆景说,“不然怎么会被抢走,然后摔成这样?”
“嗯。”霍明渠说,“柜台怎么说?”
“说运气挺好,表盘没刮伤,就是指针卡住了,换几个零件,下个月可以修好。”
“不过比起表,你是不是得先去找人?”陆景道,“你这也太……对不起人家了。虽然失忆也不是你想的……”
——已经找到了。霍明渠说:“我在解除婚约。”
“……”陆景意识到什么,稍微停顿了一下。
“是该这样,”片刻后,陆景说,“你和叶宛桢本来也不是那么回事,得跟人家好好解释吧。”
霍明渠望着亦殊,说:“他愿意听的话。”
再也控制不住,亦殊转身,想要从霍明渠的面前离开。
可是室内只有那么大,他没有地方可以躲避,朝着阳台还没走两步,霍明渠已经追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臂。
隔着衣服,霍明渠握得很紧,于是感觉到亦殊身体细微的颤抖,以及透过布料传过来的体温。
亦殊背对着他,脸像逃避一样朝着远离他的那一边。霍明渠只能看到他被碎发下的耳廓,干净的脖颈连着单薄的肩膀,让他很想拥抱他。
通讯已经挂断,霍明渠慢慢地绕到他的面前,到亦殊无法躲避的地方,亦殊的眼睛是潮湿的,望着他的瞳孔,像溶溶的月亮。
霍明渠以前觉得人生是一条奔流的河,在开始的地方开始,在结束的地方结束,中间的过程只是一种无所谓的流淌,会经过哪里,需要绕多少的弯,目的地是何处,都只是转瞬即逝的烟云。
现在却在漆黑的水面上,感受到一种指引,领悟到“存在”的意义,有了想要前往的方向。
霍明渠很想碰一下他的脸,也确实这么做了。他朝亦殊伸手,亦殊要躲开,却因为被他拉着,没有太多可以躲避的地方。他的睫毛擦过了霍明渠的指腹,霍明渠只是短暂停顿,就追上去,将拇指按在他的眼尾,掌心贴住了他的脸颊。
亦殊倏尔闭上了眼,眼泪就顺着相触的皮肤滑落,落到了霍明渠的虎口,很烫。
霍明渠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开始融化:“要继续骗我吗?”
亦殊的体温很高,又因为情绪冲撞,站立也变得困难。他想挣开霍明渠,霍明渠却不松手,亦殊抬起眼睛看着他,说:“你想知道什么?我们有没有在一起过吗?”
霍明渠第一次感知到心脏上的疼痛,说:“你在发烧,我送你去医院。”
亦殊甩不开他,摇了摇头,用另一只手扶住旁边的墙壁,说:“我们是在一起过,但是你出事之前,就已经分开了……”
霍明渠看了一眼沙发,太小了,坐上去躺上去都不会太舒服,于是视线转向客厅另一边那扇关着的门,里面应该是卧室。
在亦殊继续说话前,他直接把亦殊抱了起来,向那扇门走去。
亦殊可能是被他的动作吓到,挣扎慢了半拍,等反应过来想要推开他时,霍明渠已经拧开了卧室的门把手,抱着他走了进去。
卧室很小,床就在正中央,左边的被子掀开了一半,应该是亦殊在他来之前一直在床上休息。
要镇压omega的反抗很容易,霍明渠尽量没有太用力,把亦殊在那里放下,然后摘掉了亦殊脚上的拖鞋。
卧室没有开灯,窗帘也拉着,昏暗中亦殊像不认识他一样看着他,霍明渠把另一边的枕头拉过来,垫在他身后,说:“为什么?”
亦殊没有躺下,手紧紧握着被子,霍明渠俯身靠近他一些,说:“为什么分开?”
“……”亦殊仰头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是我做错了什么事,”霍明渠的视线很安静,也很认真,“让你难过了吗?”
亦殊:“……”
亦殊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明渠让他难过了吗?
没有的,让他难过的不是霍明渠,是他自己的无力和弱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