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立刻擒住了他的肩膀,李阳羽旋身躲了一下,没躲掉,就想把司机的手格开,司机预判了他的动作,一把把他的手腕扣住,折到了身后。
李阳羽还要挣扎,司机直接将他向后顶到了另一棵树上,然后提膝狠狠撞中了他的腹部。
“啊——!”
李阳羽当即一声沉闷的痛呼,旁边围观的人也发出了惊叫——从司机动手的瞬间开始,周围就乱了,有人躲避有人围观,有人拿出手机拍视频,还有人在报警。
李阳羽的表情沉下来,就像很多年前他把亦殊堵在图书馆的角落里时那样,那种阴沉沉的、令人发毛的眼神。
“贺叔!”亦殊反应过来,马上喊道,“别跟他动手!”
但已经来不及了,人群里有负责录像,也有人负责报警,警察就在附近,没几分钟就赶到了,警铃声吸引了更多围观的人——
司机和李阳羽都被扣住,被询问为什么动手,司机都还没闹清楚情况,只能解释是李阳羽这个alpha试图靠近他的omega雇主,他作为保镖才出手控制,李阳羽却发出一声大喊,吼道:“我跟我的omega说话有什么问题?!我高中的时候就跟他标记了!他是我老婆!”
老婆?警察看向站在旁边的亦殊,亦殊撑住身体,说:“不是的,我跟他没有关系。”
警察上下看了看亦殊,说:“不管怎么样,是你的人先动的手。全都跟我们回去一趟吧。如果是家事,就现场调解清楚。”
怎么会是家事?亦殊看着警察,警察直接过去打开了警车的门,示意亦殊上车。
马路对面就是许伦家的公司,也有不少人站在那边朝这里看,亦殊终于明白过来,从曾欣怡的电话开始,一切就是被安排好的。
他坐到车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给章律师打了电话,章律师吃惊后告诉他自己马上会赶到,在那之前什么都不要和警方说。
“对方坚称是你的alpha,是真的吗?”
“……”
“他提供了你们共同就读的高中名称,说标记你是高二那一年。之后他被家里送去参军,被迫跟你分开了几年。”
“……”
“但走之前你承诺会等他,他在部队里也一直记挂着你,服役刚满八年就主动办了退伍,结果出来找你发现你换了所有联系方式,再打听你,才发现你已经把标记洗掉了,好像还要跟别人结婚。所以他今天才会在路上拦你,想跟你问个清楚。”
“……”
“他没有伤害你的意图,反而是你的保镖为了驱赶他,把他伤得不轻。”
听起来好像全都成了亦殊的问题,但如果现在否认,就必须和警察解释他和李阳羽的关系,从以前李阳羽跟踪他的事,到他身上的标记,都要一一说明。
而且章律师刚才已经告诉他了,“什么都不要说”。
所以面对警察的询问,亦殊全程保持了沉默。
“这里不是法庭,你不用那么谨慎,” 警察说,“有什么直接说就行了,反正你的律师来了,最终也还是要调解……”
话还没说完另一个警察推门进来,说:“阮亦殊?你家属来了。”
家属?问话的人顿了顿,亦殊也抬起头来,以为会是许伦或者阮向优,结果就看到霍明渠从那名警察身后大步走了进来。
亦殊眼睛睁大了,仰头看着他,霍明渠直接躬身,把手里的西服外套披在了亦殊身上,然后把亦殊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警察全都愣住了,霍明渠在几名警察的注视下,抱起亦殊走出了那个狭小的房间。
按理来说亦殊是当事人,就算律师来了也不能走,问话的警察正要拦,那个带霍明渠过来的警察阻止了他,对他摇了一下头。
霍明渠就这样带着亦殊离开了,亦殊被包裹在他的外套里,眼前一片漆黑,直到霍明渠带着他坐进了车子里,也没有把他放下来,还是让他坐在自己怀里。
隔着衣服和自己的手掌,霍明渠吻了一下他的发顶,说:“先送你回去,这里的事会有人处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黑暗应该令人不安,可是这个怀抱又那么熟悉。亦殊的耳朵贴着霍明渠的衣襟,很清楚地听到他胸腔里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那么沉,也那么闷。
应该挣开的,应该自己坐好,跟他说没事,没什么,都没关系……可是亦殊睁开眼,身体最先的反应却是眼泪。
好像有什么一直可控的东西在这一刻突然就变得不可控,就像他的眼泪一样,正脱离他的意志,从那些他试图封闭的地方涌出来。
身体上的痛可以被医治,可是灵魂上的缺口要怎么才能愈合?
那个从和你分开口就变得残缺的我自己,可以对所有人假装“没关系”,唯独对着你,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三个字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