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那天天气很阴,气温和湿度都很高,家政在厨房里忙碌,亦殊在客厅里忽然收到了一条短信,发信的人告诉他:
-有人遇到麻烦了。
亦殊朝厨房看了一眼,拿起手机进了卧室。关上门他打过去,对面没立刻接,过了一会才给他打回来,说:“你想好了?”
亦殊没回答,问他:“是什么麻烦?”
“不知道,”对面语气随意,“刚才一直在打电话。”
明天就要开庭,今天却一直打电话,只能是出了什么问题。
对面又说:“不过你不管,他们也会解决吧。”
“……嗯。”
“没事挂了,”对面说,“反正就是明天早上,你自己想好了再说。”
话刚说完就变成了盲音,亦殊放下手机走出卧室,家政恰好端着菜出来,招呼他过去吃饭。
因为天气太闷,明天又要坐车,今晚的菜都做得很清淡。
亦殊坐下来,问家政明天几点出发,家政说和司机约好的是九点,这样到那边才不会太晚,可以赶上午饭。
九点……亦殊握着筷子想,开庭的时间正好也是九点。
从他这里到法院,开车至少需要二十分钟。所以如果要去的话,他必须更早决定。
可是他又真的很难决定。
年纪小的时候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顾虑,想到就可以去做,现在却总会想到那些自作主张之后的结局,想如果当时他没有去隔离室找分化的霍明渠,霍明渠是不是现在已经成功考上了最好的大学,毕业成为了检察官;
又或者如果他没有不管不顾地追去英国,而是自己留在国内念书,再或者假如那段时间他没有和霍明渠冷战,没有冲动之下给霍明渠写那种不真心的邮件,更没有在霍明渠失忆的时候选择离开,他们之间是不是都会比现在更好,不会变成这么狼狈的局面。
遵循其他人的安排会是更正确的选择吗?
霍明渠,许伦,阮向优,每一个都是比他更聪明的人,都能在问题发生的时候,永远比亦殊更快地找到正确的解法。
和他们相比,他是那么迟钝,却又那么固执,阮向优叫他去和许伦相亲他拒绝,要送他出国他也不肯,最后却发现阮向优的所有选择都是对的,是他没有理解哥哥的深意,白白地争执,浪费了时间。
可能那个时候走也会更好吧……不和许伦订婚,直接离开,那么标记的事情不会被霍明渠发现,也不会被霍远川得知,也就不会有明天的事,所有人都会轻松很多。
想了太多这样的事,他几乎一夜都没有睡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很沉很痛,趁家政不注意,去医药箱里拿了一颗止痛药吃。
“亦殊,我怕路上遇不到花店,就提前在这边订了两束,刚才叫他们送过来了,你看可不可以?”
她抱着两捧菊花过来,花朵选品很好,黄白相间,包扎得也很漂亮。
“可以的,”亦殊说,“很好看,谢谢您。”
“不客气,”家政笑道,“你马上就要出去了,以后坐一次飞机回来也不容易。这次过去可以好好跟她们说说话。”
她不知道亦殊的家庭情况,只觉得小孩没有一个不依恋母亲,可是她不知道她的这句话让亦殊的心脏颤了一下,因为亦殊从来没有一次,在谈芝的墓前和她说过话。
那个在他四岁就离开的人,亦殊从她留下每一个字里都看到了她的痛苦,所以可以不责怪她当时的选择。可是亦殊也同样在原谅的那一刻,就下定了决心,绝对不会成为她那样的人。
不会像她一样卷进错误的爱情,不会像她一样在无法负责的时候生下一个小孩。
不会生下了这个小孩却又抛弃他,不会从自己应当面对的东西面前逃走。
他不能评价谈芝,可他绝对不会和她一样。
“阿姨。”亦殊突然叫了家政一声。
“嗯?”家政转头看向他,“怎么了?”
亦殊的心跳得很剧烈,几乎产生了疼痛:“我现在要去找霍明渠,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告诉他。”
家政诧异地看着他,亦殊却已经顾不上她的反应,拿出了手机就开始往外走。
家政吓了一跳,在后面追了他几步,亦殊听不到了,因为他正在拨通韩照晔的号码。
“我想好了。”接通的瞬间亦殊说,“我现在就过去……”
韩照晔笑了一声,好像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讲一样,说:“下来吧,我已经到楼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