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照晔骑着自己的摩托来的,见面后二话不说,扔了一个头盔给亦殊,然后就这样载着亦殊,用比开车更快的速度,穿过了城市拥堵的早高峰,抵达了法院门口。
“别自己进去,给他们打电话。”
亦殊点了点头,他有分寸的。
韩照晔就走了,亦殊则站在法院外,给章律师拨出了电话。
而另一边,被叮嘱了不要说的家政经历了几轮挣扎,最终还是拿起手机,联络了霍明渠。
毕竟亦殊就这样出了门,万一出点什么事,她实在是负不起责。
两边的手机几乎是同时响起,也同时挂断。霍明渠大步从法院里走出来的时候,亦殊正迈步走上法院前高耸的台阶。
“应该还没有开始吧,”亦殊看到他也不惊讶,很平静地说,“我听说是九点。”
是的,还没有开始。可是霍明渠却产生一种已经结束的错觉,只想带着亦殊立刻离开这里。
不能让他听那些,不能让他站到那些人面前。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换一种做法,多绕一点路多浪费一些时间,也好过变成这样这样……
他的表情太明显了,亦殊停下,站在距离他还有两级的地方看了看他,说:“霍明渠,你是不是又想说那句话。”
霍明渠一怔,哪句话?
亦殊声音不大地说:“你分化那天我来隔离室找你,你跟我说,我不该来这里。”
霍明渠:“……”
他竟然说过这样的话吗?
他当然已经忘了,亦殊却还记得很清晰,因为那天霍明渠的表情和现在很像,眼睛里的黑色就像浓墨一样,没有一点反光,充斥着危险的气息。
从那的每一天,亦殊都会想起这句话,想起这像谶言一样、预示了他们未来的话语。
他真的很后悔,非常非常后悔,也非常非常难过。
可是,可是……可是他的心里也无时无刻地不在试图叩问自己,再来一次的话,我还会去吗?
答案总是不确定的。直到选择又一次出现在他面前。
在客观的事实面前,所有预设的摇摆全都消失了,亦殊最终还是站在了这里。这就是他的选择。
“你要再对我说一次吗?”亦殊看着霍明渠的眼睛问。
“……”霍明渠说不出口,如果亦殊没有提起过去,可能他已经说了,然后会立刻叫人过来,把亦殊带回去。
可是亦殊自己说了,那么霍明渠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立场。十年前说过的话已经让他这样伤心过一次,难道现在还可以再重蹈覆辙?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来这里,可能之后我又会后悔,觉得今天做错了,但是霍明渠……”
对亦殊来说要说出这些话真的很难,难到话还没有出口,胸腔和小腹里就像有火在烧一样,滚烫又酸楚。
“我曾经和你相爱,被你标记,对我来说不是见不得光,不可告人的秘密。”亦殊强行忍住了眼眶里的潮意,“霍明渠,这不是我的耻辱,我也不怕被任何人知道,所以你不要直接替我做决定。”
如果人真的有灵魂,那么此刻一定就是灵魂被触及震颤的时刻。
亦殊的声音和话语,像夏日里终于落下的那场暴雨,将霍明渠从头到脚淋透,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他的身后,阮向优和章律师都出来了,在台阶上看着他们。
亦殊不再停留,要从霍明渠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霍明渠想抓住他的手臂,亦殊却躲了一下,没有让他握住。
“我不会破坏你们的计划,有需要我做的事都可以告诉我,我会配合。”亦殊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
章律师迅速从震惊中回神,与阮向优对视了一眼。阮向优皱着眉,片刻没有说话。
直到亦殊走到他们面前,仰头和阮向优对视,几秒后,阮向优偏开视线,看着台阶下说:“随他吧。从小就这样,管也管不住。”
章律师没说话,也往霍明渠那边看。霍明渠知道他们都在等自己表态。
对亦殊来说要说出那些话很难,对霍明渠来说也是一样。
应该对他说“我没有这样想”,从来没有。
以前会对你说那种话,一定只是因为那时候的我比现在还要无力,恐惧你会因为我受到伤害,所以才要把你推开,对你说了不该说的话,让你到现在都还记得。
我怎么可能否定你的勇敢呢?
如果不是这样的你,我们根本没有开始的机会。
应该把这些都说出来的,可是霍明渠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的心在被炙烤,感受到灼热的痛和爱。
可是他没有亦殊的勇敢,更没有讲爱的资格。
霍明渠走上了台阶,停在亦殊身边,低头看着亦殊说:“不舒服就随时叫停,不是只有这一次机会。”
亦殊顿了下,没回答他。
霍明渠又看向章律师,章律师很快会意,说:“好的,如果有过激的情况,我会立刻申请休庭。”
然而他们都明白,即便章律师如此承诺,真的到了庭上,事情根本没有那么好控制。
距离开庭还有不到十五分钟,原告用的休息室内,章律师挑了重点,说得很快,甚至也没有时间确认亦殊到底有没有弄清楚,因为将将说完的时候,书记员就过来,提醒他们该入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