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要迈入婚姻,霍明渠当然是认真的,也考虑未来以后的生活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改变的准备。
可是他没有想到,事情真正降临以后,并不会以他准备的方式继续发展。
订婚宴结束后没太久,正式的婚礼就被提上日常,订婚时他的游离叶宛桢尚可以忍受,可是正式的婚礼,alpha倘若还不积极参与,对omega来说就纯属轻视。
霍明渠理智上认可这一观点,情绪上却依旧感到没有必要,再加上霍远川希望先办婚礼再领证,叶宛桢则认为应该在婚礼前先去登记,唐筱琳对这个先后顺序没什么想法,但很积极地催促霍明渠,先和叶宛桢标记,哪怕只是临时的也好,三方在三件在他看来完全是一体的事上,竟然产生了完全不一样的分歧,更让他无法理解的同时,也开始感到厌烦。
不该厌烦的,可是事实就是他正在感到压力,而压力的结果就是,订婚宴后的第二个月,霍明渠的疏离问题,突然就变得严重起来。
短短一周内,竟然就突发了数次耳鸣和头痛,每一次都严重到他不得不立刻中止手上的事,只能靠服用药物强制身体恢复镇定。
服药变多了,当然会出问题。
心理医生是第一个察觉到的,严肃地警告了他,擅自更改药物服用量绝对不可取。
除此以外,张延停的姑姑张和玉也从他常规复查做的脑电图中看出些许异常,关心地问他:“最近压力很大吗?”
霍明渠没有和长辈诉说苦恼的打算,平静点头,告诉她只是近来工作比较多,所以没休息好。张和玉到底不是做心理的,没有办法从起伏的数据线里直接勘破病人的心事,于是宽慰了他几句,建议他放下工作,好好给自己放个假。
这和心理医生给的建议是一致的。
“听延停说你快要结婚了,趁新婚,和omega去旅游也不错。”张和玉和蔼道,“omega的信息素有治愈的能力,会让你平静下来的。”
这条却是相反的。
“应当先排除你近期生活中的变量,才能锁定你焦虑的原因。”心理医生说,“但我支持你先给自己放个假,选一个不会让你感到压力的环境过一段时间,然后我们再来讨论这些问题。”
假如霍明渠当时遵照了他的医嘱,那么后面的事或许就不会发生,至少不会那么快地发生。
但也幸好霍明渠没有遵照医嘱,才会在还有余地的时候,让一切就像滚雪球一样,滚向了另一个方向。
事情的起因是他的病症,导火索是他的易感期因为病症问题提前到来,真正爆发则是唐筱琳竟然在他易感期期间,将他住所的密码给了叶宛桢。
而叶宛桢考虑到霍远川那笔赠送的股份,是“领证”生效,在暂时还不能领证的前提下,能进行标记,也是加固关系的方式,于是欣然前往。
这个过程里,没有人在意霍明渠本人的意愿。
站在唐筱琳和叶宛桢的立场,一个易感期的alpha,怎么会推开送上门的omega?更不用说,他们的婚礼已经只剩下两个月,一切都是水到渠成,本该如此。
但事实是,事情就在这里发生了转折。
在叶宛桢走进他的家门,对霍明渠释放信息素的瞬间,霍明渠的大脑深处突然像产生了一股尖锐的刺痛,就像有人正在用尖锐的工具,对他进行挖掘,要把那些埋在他大脑深处的东西全部挖出来。
痛苦非常恐怖,连alpha也不能承受,霍明渠的眼前陷入黑暗,就这样发生了晕厥,送到医院抢救时,脑电图一度几乎静止,心率也下降到了40。
“脑内有出血,暂时稳定下来了,但情况不太好。”主持抢救的张和玉摘下口罩走出来,对手足无措的唐筱琳说,“先看他明天能不能醒吧。”
唐筱琳一听就眼前阵阵发黑,差点也晕在医院走廊里,叶宛桢本来守在一旁,听到这话皱了皱眉,说:“能知道他变成这样的原因吗?”
张和玉摇头,暂时也不能定论,她给了旁边的张延停一个眼神,张延停会意,说:“家属都先回去吧,这里我们会照看,明天如果他醒了,医院会及时通知的。”
坏消息是第二天霍明渠并没有醒,第三天也没有。
不幸中的万幸是除了脑电外,他的身体体征倒是渐渐恢复了平稳。
在没有病史和外力刺激的前提下,这样的情况实属罕见,张和玉邀请了国内、甚至欧洲的数位专家共同为霍明渠会诊,最后得出的最有可能的推断是,霍明渠在过往那次袭击中,伤口虽然顺利愈合,但硬壳部位下方也在愈合过程中,就像皮肤上会留下伤疤一样,增生了一层异常单薄,也异常脆弱的血管膜,而近来的情绪问题,压力问题,使得这层连仪器都很难扫出的细微血管,迅速充血,膨胀到了危险的程度。
再加上他又撞上易感期,还突然受到omega信息素的刺激,大脑皮层的活跃度太高了,颅内压力一下上升,直接引爆了这层血管。
专业的名词很复杂,什么蛛网膜颗粒,什么脑干,血细胞堵塞,唐筱琳听都听不懂,只知道按张和玉的说法,霍明渠大概率会持续昏迷,直到什么脑积液被大脑自行吸收,才有“可能”苏醒。
“那什么时候才能吸收完?”
“快的话几个星期,一两个月,慢的话……”
虽然很沉重,但张和玉还是对唐筱琳说了实话。
“慢的话,一年,两年,甚至醒不过来,都是有可能的。”
一语成谶。
一个月过去了,霍明渠没有醒,两个月过去了,依旧没有。
呼吸面罩下的面庞,从英俊渐渐消瘦,即便营养针持续输入,骨骼的形状还是越来越清晰。
唐筱琳一开始还心怀期待,每天都在床头前守着,到第二个月的时候情绪就隐隐崩溃了,好几次打电话给霍远川打电话,又哭又闹,可是霍远川即便有心也无力,张延停已经私下里尽力为霍明渠安排了最好的医疗资源,霍远川就算砸钱加码,也不可能创造奇迹。
“你在那里也帮不上忙,没事做就回家去,哭哭闹闹像什么样子?”霍远川也心烦,霍明渠这个儿子虽然和他不亲,但至少失忆后就没有和他再有过什么明面上的争端,他也想着等他和叶宛桢结婚,如果能生下alpha孙辈,自己多照看一些,培养好感情,未来退位退到孙子手里,总也是个选择。
却没想到霍明渠在婚礼前夕,竟然会出这种状况。
“宛桢这两天来过?”霍远川问。
说到这个唐筱琳又要哭,叶宛桢上一次来,已经是十天前了。
霍远川也有预料,患难见真情,本来就没真情的关系,谁还能守着谁?
“有时间哭,不如想想自己还能做点什么,”霍远川说,“每天缠着我有什么用?我又不能叫他醒过来。”
可是这种道理唐筱琳如果能听进去,那么也许事情一开始就不会走到这一步。
霍远川越是这么说,她越是感觉霍远川对霍明渠不上心,在敷衍他们。
我又能做什么呢?她想,我除了找你,找医生,找叶宛桢,还能做什么呢?
“他和他的未婚妻,没有标记吗?”另一边的办公室里,张和玉问张延停。
“应该没有,”张延停说,“怎么了?”
“昨天我和瑞士那边联络,他们说积液如果已经完全吸收,可以试试外部唤醒。”张和玉说,“我也有这个想法,但听护士说,他未婚妻已经很久没来了。他们匹配度怎么样,你知道吗?”
张延停和霍明渠很少谈及叶宛桢,也不清楚,说:“我去问问他母亲吧,如果不够高,我们也可以考虑给他请志愿者。”
霍明渠进了医院,唐筱琳当然会和张延停见面,张延停和霍明渠的朋友关系本来瞒着她,可是他们在英国时就见过,更不用说到了这种时候,张延停也不想朋友的母亲完全孤立无援。
先前霍明渠抢救,他就出面向唐筱琳说了一部分实话,坦言自己和霍明渠在英国时关系还可以,回国后也偶尔有联系,唐筱琳当即把他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有什么问题下意识都来找他,反过来这段时间医院里有什么消息,也都是他去向唐筱琳说。
他转身就去了,唐筱琳听了就是一惊,说:“标记?”
张延停点头,给她解释:“有标记情况下,alpha会对omega的信息素更敏感。当然,匹配度足够高也可以达到效果。”
他的意思是如果叶宛桢匹配度不够,他们医院可以从志愿者库里招募,但唐筱琳却露出了张延停看不懂的慌乱表情,眼珠子颤了半天说:“匹配度……要多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