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亦殊一直很安静,就像他的信息素一样,只是存在于他的身边。
既包裹他,又给他空间。
在医院时,治疗时间通常是一个小时,但这个下午,霍明渠在亦殊家里滞留了快要两个小时。
亦殊也没有催促他离开,只在中途起来把吃干净的蛋糕盘子撤掉,为他们都加了一点水。
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到下午快要四点,霍明渠才把文件合拢,起身和他告辞。
然后在踏出他家门的瞬间,就开始期待下一次见面。
去叶家大概是霍明渠出院的一个礼拜后。
叶宛桢和父母都在家,很热情地接待了他,只是这种热情只维持到他开口说出来意。
“两家人结亲是大事,怎么能你说退就退?”叶父变色道,“你爸爸怎么说?”
霍明渠冷静地回答他:“是打算和我父亲结婚吗?如果是的话,那确实应该询问他的意见。”
叶父:“……”
他态度坚决,全程只讲结果,没有提任何原因,导致叶家人有火也找不到地方出。
而且如果真的去一点一点理论,叶宛桢在霍明渠昏迷不到半年,就和别的alpha约会,还去帮霍高轩提前出狱,这些事都更站不住脚。
但其实霍明渠来退婚的理由,根本不是这些。
夜里他站在房间的露台上,在月光下看着亦殊的联系界面很久,才拨出了电话。
“晚上好,霍明渠。”亦殊刚刚下班,到家里洗过澡,“有什么事吗?”
其实没有。
只是想听一下你的声音。
霍明渠在露台的椅子上坐下来,说:“今天我去了叶家。”
“……”亦殊一下就安静了,听筒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轻声问他:“还顺利吗?”
“嗯。”霍明渠说,“顺利。”
关于这个话题就到这里,亦殊没再追问,霍明渠也没有再解释更多细节。
他只是想尽快告诉他这件事,不是要他对这件事有什么反应。
因为霍明渠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有解决,这还只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步而已。
到出院的第三周,霍明渠开始工作了。
每天白天他前往公司,和员工们一起开会,请他们教他过去的事。
夜晚则是坚持锻炼,阅读,还抽空重新学习了驾驶,现在可以独立开车了。
这些计划和进步他都会及时同步给亦殊,亦殊听完后总是会对他笑,露出那种很温柔也为他高兴的表情,透明的瞳孔里映着霍明渠的影子。
“感觉这好像才是你的‘复健’,”亦殊说,“你全都安排得很好,霍明渠。”
不知道上一次失忆,他是不是也是这样,自己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慢慢重新回归,重新找回了自己。
不是的。
亦殊不知道,甚至霍明渠自己也不知道,但唐筱琳是最清楚的人。
上一次的霍明渠,迷茫了很久,紧张了很久,也戒备了很久,最后出院时被医生判定为留下了精神创伤,需要进行心理治疗,然后在伦敦看心理医生,一看就是两年多,好像也没有得到治愈,整个人变得封闭,冷漠,对外界的事不关心,对自己的生活没有所谓,活着好像就只是活着,按部就班地活着。
可是现在这个霍明渠……唐筱琳偷偷地观察,竟然好几次都看到他对着手机露出笑容,看到他在训练的房间里练到大汗淋漓,却也不肯停下,和康复师认真商议,是否还可以再增加计划。
看到他夜里在电脑上浏览新闻,学习软件,看到他周末请家里的司机指导他驾驶,慢慢地把车开出去,开得很稳。
他的恢复速度肉眼可见,简直就像前面有什么东西在等待他,在引导他往那里走。
她从没有看到过他那么放松的笑容,那种眉眼舒展开,眼底也融化的温柔,他连她这个母亲都吝啬给予,却会在看到另一个人的讯息时毫无保留地展露。
是亦殊吧?她默默地想,除了亦殊不可能有其他人了。
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omega呢?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可以给她力量,却也让她害怕。
让她像照到了一面镜子,然后发现镜子这边的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真心地为霍明渠考虑过,所有决定,都只是她的想当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