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mega被挟持不是小事，警方的效率不会低，但霍明渠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原地等待，车已经驶上了马路。

会去哪里？

如果真的是霍高轩，会把亦殊带到哪里？

普通的酒店，全都有正规的流程，要强行带亦殊进去一定会引人注目，不可能，那么还会去哪里？

……那家会所。

有灰色的产业，所以一定有为这些人准备的通道。

不会有监控，也不会有人来过问omega从哪里来。

可能还有协助者，和霍高轩在一起。

被按住的时候亦殊正打算给霍明渠回消息，告诉他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了，他会在家里等他。

但这句话还没有打出去，他就感觉到了身后有人靠近，回头的瞬间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嘴。

鼻尖传来一股异样的化学甜味，身体几乎是一息之间脱了力。

然后一个男人扣住他的手，开始把他往车上拖，另一个人在他们进去之后，迅速关了门。

手机就是这个过程里掉落的，也没人来得及去捡。

毕竟是在居民区里，做这种事就要越快越好，免得被人看到。

于是车很快就发动，开了出去，和霍明渠的车刚好擦肩而过，就差了不到一分钟而已。

但也幸好只差一分钟，霍明渠开出去不到两个路口，就看到了那辆面包车。

加速，车头超过，方向盘向右。

油门。

砰——

用车头挡住对方前进的路，副驾驶的车门直接斜撞上了面包车的车头！

巨大的响声惊动了路人，身后的车子纷纷急刹，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了一连串刺耳的声音！

如果是他误会，那么他现在的行为就完全是蓄意肇事，违反了至少两位数的法条，完全可以被告到坐牢。

但就算万分之一的可能性他也不能赌，所以这些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调档，后退，再一次油门——

第二次撞击，霍明渠的车直接横在了面包车的前方，封死了对方驾车逃跑的路。

头上罩着的东西被拿开了，亦殊感觉到自己被人抱起来，细小的雪花有一瞬间落在他脸颊上，有一点冰。

所以他睁开眼，看到了昏黄的路灯光晕，红蓝交替的警笛，和霍明渠的脸。

霍明渠的嘴唇在动，但因为药物，亦殊有点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能从他的唇形看出来，好像是有在叫他的名字。

没事的，我没事。

只是吸入了一点麻醉，去医院就好了，反正你在这里，不会让我有事的。

我稍微睡一下，其他事就交给你了。

他用尽全力，拉了一下霍明渠的衣领，然后靠在霍明渠的肩膀上，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再醒过来是在医院里，亦殊躺在病床上。

“可以等他好一点，再带他来警局补笔录，”有人的声音说，“那两个犯人，我们会先拘留，你说的指使人，我们也会调查的。”

“至于你的交通肇事，等交警那边的通知吧。”

“大概率会被处理成紧急避险，不放心的话可以提前找律师。”

亦殊暂时没打断他，等对方说完，和霍明渠道别离开，才捏了一下霍明渠握着他的那只手。

霍明渠马上就感觉到了，转过来看着他，说：“醒了？”

“嗯，”亦殊说，“刚才是警察吗？”

“是警察，”霍明渠说，“你感觉怎么样？”

“有一点头晕，其他还好。你呢？没事吧？”

“没有。”霍明渠握着他的手紧了一点，哑声道，“没事。”

身体上没事，只是一点轻微的擦伤。

但精神上，在事发时被强行控制的恐惧正在涌现，让他后怕。

不想让亦殊听出来，霍明渠说：“再睡一会？”

亦殊摇了一下头，说：“今晚我是要住院吗？”

本来是这样计划的。

但亦殊的语气听起来是不想住。

“不想在这里吗？”

“嗯，在医院有点睡不着。”

“好，等我一下。”

霍明渠放开他，把他的手塞回被子里，然后出去询问了医生，得到了“如果没有异常不适，可以回家休养”的许可。

护士进来拔了针头，霍明渠没让他走，把他从床上抱起来，说：“带你去我那里？你家里不安全。”

亦殊笑了一下，靠在他肩膀上点了点头，轻声说：“好啊，我都还没去过你那里。”

霍明渠很想吻一下他的脸颊和额头，跟他说“我的地方永远对你敞开”，可是亦殊刚刚经历过那样的事，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他说这些。

霍明渠的车在事故里损坏，被交警拖走了，好在医院打车也方便，霍明渠抱着他，把他放进后座，然后自己坐在了他旁边。

路上亦殊还是有点晕，霍明渠就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握着他因为挂点滴有点凉的手，一路去了他租住的公寓。

这里他最近没有住，只有前段时间回来拿过衣服，但还好定时都有保洁来打扫，很干净。

“我想先洗个澡，他们车里有一点脏。”进了门，亦殊说，“你可以借我换的衣服吗？”

其实是因为被他们的手碰过，还被他们用衣服罩住了头，那些都让他很不舒服，所以也不想留在医院里，想尽快回来洗一下。

“好。”霍明渠大概都能猜到，“里面有浴缸，我去放水。”

他把亦殊放椅子上，去找了干净的衣服出来。

他的尺码给亦殊会有点大，但做睡衣的话还可以。

怕亦殊会摔倒，霍明渠一直站在浴室外面等他洗完，等他出来又给他吹了头发。

应该遵守的边界在意外面前被模糊了，很多平时不该做的亲密都在这种时候得到了默许，让霍明渠感觉自己正在趁虚而入。

握了他的手，也拥抱了他，还让他在自己的家里，穿着他的衣服，被他用手指抚摸头发……

电吹风关闭，霍明渠说：“睡吧，我也去洗。”

“嗯。”亦殊点点头，躺到了床上。

虽然吸入的药不多，但他还是有点晕，躺下来会觉得好一点。

霍明渠看着他躺下，确认他已经盖好被子，然后才出了房间，去厨房里先烧了一点水，再翻出酒精棉片，把亦殊已经被压碎的手机擦过，插上了充电器。

手机还能用，解锁的话还能看到亦殊打到一半但没有发出去的字。霍明渠把手机放在外面，去了客厅那边的卫生间快速洗了澡。

再进卧室时亦殊已经闭上了眼，看呼吸应该还没有睡着，霍明渠在床沿上坐下来，轻轻碰了一下亦殊的额头。

亦殊就睁开了眼，半张脸露在被子外面看着他，霍明渠跟他说水在床头，提醒他晚上可以喝，亦殊看了看他，说：“你这里还有其他卧室吗？”

其实没有，霍明渠打算睡沙发的。

亦殊看他表情就知道了，把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拉了一下他的衣袖，说：“霍明渠，我有一点冷。”

霍明渠顿了一下，公寓太久没有人住，虽然开了暖气也还没热起来，是可能会有点冷。

他马上要起来去给亦殊找其他被子，但亦殊的手指还勾着他的袖口，而且还用了一点力。

霍明渠停下来，看着亦殊没说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的，亦殊又拉了他一下，说：“我其实……有点害怕，刚才闭上眼，还以为自己还在那辆车上……”

“所以你可以陪我一会吗？我想闻一下你的信息素……感觉会好一点。”

会好一点……霍明渠还是没说话，因为怕一说话，可能就会暴露自己这一刻的颤抖。

他握住了亦殊拉住他的那只手，慢慢在他身边躺了下来，面朝着亦殊，没有进被子里，就在外面，他低下头，带着亦殊的手，靠近自己的后颈，摸到了他刚刚贴上的抑制贴。

用请求来形容不恰当，霍明渠想，这应当是一种献祭，因为他的祈祷好像已经被他的信仰听到了，他好像正要接纳他。

亦殊用手指摸了一下抑制贴的边缘，身体凑近了他一点，轻轻把抑制贴撕了下来。

干燥的风沙气息很快涌了出来，和房间里已经存在的雨水味混在了一起。

自从出院后，霍明渠每次来见他，哪怕接受信息素治疗时也贴着抑制贴，所以亦殊已经很久没有闻到他的味道了。

平时都可以忍住的，今晚却不可以，表现出来的平静都是伪装，是不想让霍明渠担心，也是因为感觉到了霍明渠比他更深的恐惧。

我害怕的时候你要来救我，带我远离危险。同样你害怕的时候我应该告诉你没关系，我还好，你不要担心，什么都没有发生。

因为爱本来就是分享和分担，是一起抵御危险，也是舔舐对方的伤口。

现在我们可以开始治愈彼此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刻，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我想要让你知道就在这里，也想确认你的存在，确认你已经回到我身边，已经重新开始爱我，又或者你其实从来都没有离开过。

“霍明渠，”亦殊湿润的眼睛在月光下凝视着霍明渠英俊的面庞，声音轻轻地说，“你分化那天，是我第一次闻你的信息素，其实那时候就想跟你说的，你的味道，我真的很喜欢，闻到的时候会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很大，很自由，我们好像都可以变成风，飞到所有我们想去的地方……”

怎么会有这样的夸赞？怎么会有人用这么浪漫的话来形容他的贫瘠？

他是这么的枯燥，是这么的无趣，是种在沙漠里的植物，是背着枷锁在行走的疲惫旅人，如果没有遇到亦殊他不会长出颜色，如果亦殊没有垂怜他他只会孤独地走完这趟苦旅。

可是亦殊竟然说他是风，是自由。

可以去往任何地方。

霍明渠的眼睛也湿了，潮气从身体里涌出来，盖住了视野，一切都变得模糊，只有亦殊还是清晰的，镀着美丽的光。

“我什么都……没有做到，亦殊。”霍明渠慢慢地捧住了亦殊的脸，把额头和他贴在一起，“是你找到了我，给了我……这些意义。”

“不是的，我只是看到你而已，”交换的体温让亦殊觉得很温暖，闭着眼说，“你一直就是你，因为我看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是我喜欢的样子了，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告诉你，霍明渠，但是我现在没有办法很好地说出来，也许你知道以后就会明白的，在我遇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是我喜欢的样子了，我只是从那时候爱你，一直一直到现在，到以后而已。”

该说的话被他先说了出来，霍明渠的眼泪落了下来，洇进枕头里，也打湿了亦殊的面庞。

“我也爱你，亦殊，我爱你。”霍明渠说，“对……”

他没能说完，因为就在第一个字出口的瞬间，亦殊仰起头，在他的唇角上亲了一下，然后用脸颊蹭了蹭他，蹭掉了他落下来的眼泪。

“我知道的，”亦殊的脸也湿了，“我都知道的，霍明渠。但是不要说那三个字，因为我还有很多事没告诉你，等你知道以后我们再来说这些吧，今天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我想你可以抱一下我，然后……”

他哽咽了，在说到这些的时候还是没有忍住，声音开始断开，霍明渠马上抱住了他，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亦殊埋在他的肩上，眼泪顺着他的衣领滑进了他的心口。

“然后……”亦殊说，“我想你可以咬我一下，给我一个临时标记，等明天早上……你不要出门，要在家里等我醒过来。然后我再跟你说以前的事，跟你说我们其实……其实早就……”

其实早就已经在一起了，只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如果你没有在那天失忆，如果我没有在那时候离开。

如果你等一下我，如果我再勇敢一点。

如果，如果。

那么多的如果。

我想要全都说给你听，然后我们再来对对方说对不起，每个人都只许说一次。

因为无论怎么样，我们还是遇到了，在这个这么大又这么自由的世界里，依然再次爱上了对方。

只要有这一点，我就愿意接受生命所有的厄运，接受所有痛和苦，接受我的出生我的渺小我的孤独，接受未来我们还会一起经历的一切一切。

然后爱你始终如一。

“标记我吧，”亦殊说，“霍明渠。”

“明天我都会给你解释的。”

“……好。”霍明渠低下头，在那块皮肤上虔诚地吻了一下，用牙齿刺穿了他的腺体。

信息素开始注入，他们好像又融化在了一起。

是暴雨依偎的树木，把枝桠缠绕来支撑对方站立。也是沙漠里一起行走的旅人，彼此喂给对方最后一滴水。

在亦殊睡过去前的最后一秒，霍明渠想。

无论你要说什么，无论我们有过什么样的过去。

我都用我的生命向你宣誓，我只会比昨天，今天，比过往的每一个瞬间都更加爱你。

只要日夜还在交替，太阳还在升起。

我都属于你，Ever。

--------《一疏》·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