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育药人拿出一把神仙草,草根被下坠的土块带得变了形,原本挺括舒展的叶片像是垃圾桶里的碎纸团,看着蔫蔫的,没了之前的精神劲儿。
“它们要干什么?”江一顺突然凑上去,这样的画面太过熟悉,瞬间将他拉回那个月黑风高的可怕夜晚。
“它们要做什么?要复活谁?”
一样的步骤,一样的熬药手法,药汤上泛着层细密的浮沫,深红的颜色像是化不开的晚霞,热气裹挟着血腥味漫开。
很快,江一顺的疑问就有了答案——几个育药人率先走出队伍,仰起头喝了一大碗。
躲在暗处的人立刻明白它们的目的,长生。
阿深冷笑起来,“它们是怪物,神仙草对它们怎么可能有用?”
“那神仙草对它们有什么用?”
阿深看向顾芃野,随意答道:“补药,还不如人的血肉呢。”接着用阴恻恻的眼神扫过江一顺。
“你干嘛那样看我,我又没惹你。”
阿深看向怀中大木,想到村长之前说过的方法,他起初还不相信,根本不愿意尝试,直到这两个人的出现。他想,是时候验证一下方法的真实性,失败了也不过是一条毫不相干的人命。
喝下药汤的育药人直直地站着,身体上没有不适,但也没有长生来临的迹象。
“没有用。”
“怎么会没有用呢?那可是神仙草,神仙草不是可以让活物得到永生吗!”
“或许,是食用的方法不对。”一个育药人小心翼翼地站出来说。
“不可能,我曾亲眼见过村长熬制药汤,食用方法绝对不会错!”
“那会不会是……我们的身份呢?”
育药人们瞬间沉默,身份是永远无法跨过的鸿沟,它们无法改变,只能无力地接受这样的局面。
“难不成,我们要被困死在这座山上?出又出不去,活又活不上,就只能以这副丑陋的样子生活下去吗?”
“我不要!我要出去!我要离开深山村!”
“啊啊啊……早知道就不来了,不过是很多钱,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到这么个鬼地方来,不仅钱没有赚到,还贴上了自己的一辈子……”
江一顺也有些难受,就像是现实生活中的黑心老板,上班的时候以各种理由扣工资,苦命干了几个月后,最后只能得到微薄的薪水,一天累得跟块烂泥一样,怎么都撑不起来。
被绑在一旁的村民哈哈大笑,恶声恶气地叫着,“人都是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想要钱,你得有本事把东西弄下去!”
几人没兴趣看他们对骂,从后面的小路溜了出去。
阿深及时叫住两人,将手上的尸体郑重地放在地上。
“我想要出去。”
顾芃野眉梢轻挑,这是要闹哪出?
江一顺心中一动,“你想要离开这座大山?”
“对,我想,这里或许没有我想要追寻的答案。”
江一顺看着地上僵硬得不知死了多少年的尸体,很是认同,“你说的对,你有什么出去的办法吗?”
“很简单,正常下山即可。”
顾芃野眉头轻蹙,“正常下山?你糊弄傻子呢?”
“我没有骗你们,也完全没有必要骗你们。山里现在还有不少外来人,被育药人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你说它们会好心放那些人走、还是用他们制造更多的育药人呢?”
人心是无法揣摩的,顾芃野宁愿选择后者也不愿赌前者,留在山上确实危险重重,可跟着阿深走又何尝不是在赌呢?她是个喜欢冒险、喜欢挑战的人,但这不意味她会去做没把握的事,何况这人并不值得相信。
“你们可以试试,也不过耽误你们几个小时,是走是留,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我跟你们一样,是来自山外的人,很理解你们想要靠走捷径赚钱、实现一夜暴富的美梦。事已至此,美梦终归是美梦,梦碎了就该醒了,你们也该下山了。”
江一顺对他的话很赞同,他晚上兼职时总是会想着下班去买彩票碰碰运气,几十块的纸片里承载着他对未来的无限渴望,他都快数不清买过多少次彩票了。令人揪心的是,他一次都没有中过,连五块十块都没有。他也只能对着彩票叹气,第二天早上还得去上班,一夜暴富是不现实的,或者说,那只是少数有准备的人才能拥有的机会和运气。
顾芃野想到什么,爽快地一口应下,“我跟你一起。”
江一顺赶紧开口 :“我也要加入。”
“行,我先去处理大木的尸体,你们可以稍作休息,我马上回来。”
等人彻底离开,顾芃野无意地提起,“你觉得,阿翠在哪里?”
“你想说什么?不用跟我绕弯子,我听不懂。”
“切,真没意思,那就换个问题,已知大安的骨头一直躺在阿翠床下,那他的血肉呢?还有,我们之前见过的大安又是谁?”
江一顺对那个叫大安的男人极有印象,长相和善温柔,干的却是骗人进山再杀人的勾当,他本能地觉得应该远离这类人。
思索再三,“他的血肉,肯定是成了新的育药人。至于之前那一个,那一个……是假扮的?”
“不错,你终于没让我觉得那么傻了。”
江一顺:“……”倒也不必把心里话说出来。这个副本里,能跟阿翠扯上关系的人不多,可以假扮大安的人也不多,思来想去只有阿深。
“你觉得那个人是阿深?”
顾芃野懒懒掀起眼皮,“只剩下一个他了……阿深和大安不在同一时间出现。”
“当时我留在大安的队伍里,你去了阿深的队伍,中间有一段重叠的时间,总不可能是一个人两头跑吧?”
“你再仔细想想呢?”
“仔细想想,我再想想。”江一顺低头回想那段时光,他几乎不参加大安组织的挖草药活动,一天里只有在晚上才能见到他,匆匆几句话又要抓紧时间休息。而且,他晚上偷摸离开时,确实没看见大安。
“他们还真是同一个人,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