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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御书房。
穆祉衍收到东陵的第一封捷报时,刚舒展的眉头,在读到紧随其后的密信时,骤然锁死。
“‘遭逆党暗算,邪风入体,伤及根本’?!”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捏着信纸的手背青筋暴起,“段清辞!”
他这么一哄,殿里的人齐刷刷的跪伏在地,根本不敢大喘气。
什么暗算?伤到了何处?伤及根本……是旧疾复发,还是中了毒?或是……穆祉衍不敢深想。
他了解段清辞,那人性子何其坚韧,当年替他挡箭,箭镞入骨都没哼一声,若非到了极其严重的地步,绝不会用上“伤及根本”这样的词,更不会主动提出需要滞留外地静养!
“影!”帝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东陵到底发生了什么?!给朕查清楚!段清辞究竟伤得如何?!朕要知道每一个细节!”他的声音几乎是低吼出来的,充斥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与恐慌。
“是!”影卫感受到主人前所未有的失态,领命后瞬间消失。
穆祉衍在空荡荡的御书房内来回踱步,心乱如麻——他后悔了,后悔放段清辞去那么远的地方,后悔没有派更多人手,后悔……他现在只想立刻飞到东陵,亲眼确认那人的安危!
但他不能……他是皇帝,一举一动牵扯天下,这种明知心上人身受重创,危在旦夕,自己却只能困于千里之外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死死攥着那封密信,指节泛白。
东陵那些逆党,千刀万剐亦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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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远在东陵官署内院的段清辞,正严格按照清涟的吩咐,卧床静养,汤药不息。
叛乱平息后,段清辞“旧疾复发,需静养”的消息不胫而走,那些曾被他从水火中救出的百姓,感念其恩,虽不敢惊扰,却将自家的一些心意,各种各样的东西都悄悄放在官署门外。
不过三五日,那些物什竟堆成了小山。
“二爷……”阿允指着门外那些心意,眼圈有些发红,“百姓们都是真心实意感激您的。王婆子家就剩她一个了,还把家里唯一的老母鸡抱来了……”
段清辞靠在软枕上,透过半开的窗棂望着那满满的,质朴的心意,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真切而温暖的笑容——这便是他矢志不渝守护的黎民,简单,赤诚,知恩。
他轻声吩咐:“妥善收好,分给城中确实贫苦的人家。就说……是朝廷的抚恤。”
在清涟的精心调理和绝对静养下,卧床十余日后,那恼人的下坠感终于消失,脉象也渐趋平稳。
虽然孕吐依旧折磨人,身子也远比以往虚弱易倦,但至少,最危险的阶段算是暂时度过了。
“二爷,胎象已初步稳住,但根基仍比常人虚弱,必须万分小心。”清涟仔细诊脉后,给出了审慎乐观的判断,“长途跋涉虽仍有风险,但若准备万全,缓辔慢行,总好过长留此地。东陵药材、条件终究有限,不及京都周全。”
段清辞微微颔首。他深知此地非久留之所。新的督抚赴任需要时间,但日常政务已由他指定的可靠佐官暂代,重要卷宗和案犯也已整理封存,只待交接。他留在这里的意义已然不大。
是时候回去了……
回到那个能让他彻底安心的人身边去。
“烬寒,”他唤来忠诚的侍卫,“准备一下,三日后,启程回京。行程务必稳妥,车驾需做特殊布置,减震为首要。对外……依旧称病,需返京休养。”
“是!”烬寒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他终于可以将二爷平安地带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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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一支看似低调,实则护卫森严的车队,缓缓驶离了东陵城。
许多百姓自发聚集在道路两旁,默默跪送。没有人喧哗,只有老人低低的祈祷声,和母亲捂住孩子眼睛的轻声嘱咐——他们怕惊扰了那位需要静养的青天大老爷。
车厢内,被铺设得极为柔软舒适,四壁和座位都加了厚厚的棉垫。
角落固定着清雅的安神香炉,散发出淡淡的草药香气。
段清辞半倚在厚厚的软垫中,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手中拿着笔,却迟迟未落——他在写要上奏的关于东陵之事的最终折子。
离京都越近,他心中那份复杂的情绪便越是翻涌。
有即将见到穆祉衍的隐秘期盼,像冬日里渴望暖阳;有对身体状况的隐隐担忧,怕一路颠簸再出差错;更有……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人的愧疚与一丝无措。他隐瞒了最重要的事实,而此事,绝无可能一直隐瞒下去。
车轮辘辘,碾过官道,也碾过他纷乱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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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京都的穆祉衍,早已收到了段清辞启程的具体消息。
“陛下,段大人车驾已出发,行程缓慢,预计需十日方可抵京。”影卫详细汇报着路线与护卫情况。
“十日……太慢了!”穆祉衍剑眉紧蹙,在御书房内焦躁地踱步。
自从收到那封“伤及根本”的密信后,他几乎没有一夜安眠,脑海中不断浮现段清辞重伤呕血,虚弱不堪的模样——这是他根据那四个字,自行脑补出的最坏情形。
“传朕旨意!”他停下脚步,一连串命令脱口而出,“令沿途所有州县,务必全力保障,开辟官道,提供最好的补给!让当地最好的医者随时候命!车队所至,如朕亲临!”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让太医院院正李时茂即刻准备,随时待命!不……让他直接去京郊驿馆等着!车队一到,立刻诊脉!”
“是!”内侍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穆祉衍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南方天际,袖中的手紧握成拳。
“清辞……”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万千担忧,无尽思念,尽数融于这两字之中。
他做好了所有的准备,预备迎接一个重伤虚弱的爱人。他想好了要如何责骂他不爱惜身子,更想好了要如何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再也不放他离开视线半步。
窗外,天色阴沉,今年的第一场雪,似乎快要落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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