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想要一点自在,这也有错吗?
他扶着桌案慢慢坐下,腰腹间传来清晰的酸胀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试图缓解那不适——妊娠反应导致专注力下降约三成,需调整日程,将核心事务集中在状态较好的辰巳二时。
清涟几乎是脚下生烟地赶了过来,一见段清辞的神色,心就揪紧了。
她二话不说,立刻上前搭脉,凝神细察,直到确认脉象虽有些虚浮急促,胎息尚算安稳,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知许,按这个方子,去煎一盏宁神茶来。”她迅速写了个方子递过去,待知许离开,她才转向段清辞,将一杯温水递到他手中,眼底满是担忧。
“二爷……”清涟的声音放得很轻,“我知道您最近心思重。您别憋着,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让你心情舒畅些……”她甚至握了握小拳头,带着点赌气的意味,“要不……我让窗外那个大木头去把那个不讲道理的皇帝揍一顿!给您出出气!”
“……”
窗外的烬寒沉默了片刻,而后附议:“可以。”
“……”
段清辞被这两人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心底那点郁结之气倒是散了些许,他揉了揉愈发酸胀的太阳穴,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带着些许茫然,“最近总感觉……心里闷得慌。看他生气,我这里……”他无意识地用手按了按心口,“也不舒服。”
他并非毫无知觉的木头,穆祉衍的愤怒,失望以及那强忍着的伤心,他都感受到了。
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他做了一切“正确”的事,却会换来“错误”的结果?
这种逻辑上的悖论,让他感到困惑甚至是委屈。
清涟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脆弱神态,心疼得不行。她不知道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她只知道她家二爷受了委屈,还是怀着身子的时候。
“二爷,您别想那么多了。”她放软了声音,像哄孩子似的,“现在什么都没有您和小主子重要。您就安心在府里住着,想吃什么,想做什么,都依您。至于那个皇帝……等他气消了,说不定自己就想通了呢?”
段清辞没有回答,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清涟说得对,现在,什么都不想,才是最好的。
那选秀的奏疏,那些精心挑选的画像,以及那几株刚刚种下承载了一个拙劣谎言的木槿……
都暂且不去思考了罢。
…………
翌日,皇帝罢朝的消息传出,引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紫宸殿内,穆祉衍确实懒得理会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尤其是其中可能夹杂着关于选秀进程的汇报,他看着就心烦意乱。
整个在空旷的大殿内焦躁地踱步,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段清辞那平静到可恨的脸庞和那几株该死的“木槿”。
王公公侍立在一旁,他伺候三代帝王,见过太多风浪,深知陛下这次是真正被段太傅那“软刀子”伤到了肺管子。
他几番欲言又止,想劝陛下以国事为重,或者至少去太傅府低个头?
可看着陛下那副谁惹谁死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心结,外人劝是没用的,非得当事人自己想通,或是……被更大的事情砸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谨慎的脚步声,一名内侍躬身入内,声音带着一丝不寻常的紧张:“启禀陛下,八百里加急!北离王府呈递的密折!”
“北离王?”穆祉衍脚步猛地一顿,眉头瞬间锁紧。
北离王萧晟琰,那是与先帝情同手足,为大胤镇守北境几十年的铁血藩王,年过半百依旧威震边疆,等闲绝不会动用八百里加急上奏。
“快呈上来!”他声音沉肃。
王公公连忙接过以火漆密封的加急文书,恭敬地双手奉上。
穆祉衍迅速拆开,目光扫过那熟悉的带着沙场铁血之气的笔迹,越看,脸色越是凝重。
折中所言,并非外敌入侵,却比外敌入侵更让穆祉衍心惊——北离王因多年征战积累的旧伤骤然复发,来势汹汹,已至卧床不起之境。
御医诊断,王爷身体损耗过巨,恐……再难亲临战阵,提刀跃马!
这无异于一道惊雷,在穆祉衍头顶炸响!
北境防线,之所以能十余年安稳,让戎狄不敢南下牧马,很大程度上是依靠北离王个人的赫赫威名与卓越的军事才能。
他就是北境军魂所系,如今这军魂将熄,北境看似稳固的防线,实则已露出了巨大的隐患——一旦消息泄露,那些蛰伏的戎狄部落,难保不会蠢蠢欲动!
“旧伤复发……无法临战……”穆祉衍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将那密折的边缘捏得褶皱。
王公公察言观色,见陛下神色剧变,心知必定出了大事,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
穆祉衍将密折递给王公公,立即命令道:“立刻传旨,召段太傅,兵部尚书,枢密使……即刻入宫议事!要快!”
“是!老奴遵旨!”王公公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去安排。
穆祉衍顿了顿又道:“还有,把靖王也叫过来。”
“是!”
“段清辞……”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心情复杂难言。恼怒未消,依赖却又更深。
那个让他又爱又恨,气得肝疼,却又不得不承认,其才华与忠心无人能及的段清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