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外,庭院之中。
两道身影快如鬼魅,剑光闪烁,杀气凛冽——正是靖王贴身护卫煜阳,与段清辞的侍卫烬寒。
煜阳此刻目眦欲裂,招招狠辣,直逼烬寒要害,暴怒喝道:“当年之仇,今日一并报了!”
而烬寒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只防不攻,格挡开所有的致命攻击,冷声道:“是你技不如人。”
“你!”煜阳气急败坏,攻势更猛——他想起五年前,自己也是江湖上排得上号的顶尖高手,却栽在这个如同修罗般的男人手里,被打得经脉尽断,只剩一口气,若非命大遇上殿下相救,早已化作枯骨——此仇不共戴天!
面对煜阳招招致命的攻击,烬寒眼神依旧沉寂,只是在避开一记杀招后,淡然反问一句:“你……还想死一次?”
方才交手数合,至少有三次机会,他可以像五年前一样,一剑取了煜阳性命。
但他没有,并非心慈手软,而是……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全盛时期令人闻风丧胆的顶级杀手了。
一身武功被废,在奴隶场受尽折磨,根基已损,如今他还能保有这般身手,全赖二爷寻来的珍贵药材以及他自身的天赋。
若非顾忌给二爷惹麻烦,以他当年的性子,绝不会留下任何活口,更遑论是曾经的仇敌。
就在这时,御书房门被猛地打开。
“住手!”
穆祉衍威严的怒喝响起,穆祉琛是扶了一把段清辞紧随其后出现在门口。
看到庭院中的情景,穆祉琛眉头紧锁,沉声道:“煜阳!还不住手!”
煜阳听到主子命令,虽心有不甘,但还是硬生生收住了攻势,后退退到穆祉琛身旁。
段清辞看着烬寒,虽未言语但眼神中带着询问。
烬寒收剑入鞘,对着段清辞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穆祉琛目光在烬寒和煜阳之间扫过,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他早知道煜阳身上有旧伤,有深仇,却不想仇人竟是段清辞身边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侍卫?
而且看刚才交手的情形,这烬寒的身手,明显是在煜阳之上。
穆祉衍面色阴沉,厉声问道:“怎么回事?!在御书房外动武,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煜阳立刻单膝跪地,咬牙道:“陛下恕罪!是属下一时冲动,见到昔日仇人,未能克制。”
烬寒只是敷衍的应了一声。
段清辞适时开口,声音带着疲惫:“陛下,烬寒是臣的侍卫,性子冷了些,但绝非主动寻衅之人!”
烬寒心道:的确是他先招惹我的。
穆祉琛也上前一步,对皇兄道:“皇兄,看来是些江湖旧怨。是臣弟管教不严,惊扰圣驾,请皇兄责罚。”
穆祉衍看着跪地的煜阳,又看看面无表情的烬寒,以及脸色苍白的段清辞,心知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
北境之事迫在眉睫,他需要靖王立刻出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沉声道:“既是旧怨,朕不管你们之前有何过节!如今国事当头,私人恩怨,统统给朕放下!”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煜阳和烬寒,“若因你二人私斗,误了国家大事,朕绝不轻饶!”
“煜阳,你可听明白了?”穆祉琛冷声问道。
“属下明白!”煜阳低头应道,拳头却暗暗握紧。
烬寒则只是微微颔首。
面对帝王那隐含威胁的“绝不轻饶”,烬寒的反应却平淡得近乎漠然。
他甚至没有像煜阳那样做出任何象征性的服从姿态,只是依旧站在那里,此刻帝王的训诫也只是过耳清风。
他骨子里流淌的是属于江湖的法则,弱肉强食,快意恩仇,皇权帝威于他而言,远不如二爷一个眼神来得重要。
他甚至抱着一种近乎无赖的态度——反正我自小便无父无母,无族无亲,你皇帝想诛我九族?
你若能把我那不知在哪个阴沟里烂透了的“九族”找出来,我算你本事。
穆祉衍何等敏锐,立刻捕捉到了他这丝不敬,帝王尊严被如此轻慢,瞬间勃然大怒:“你!” 那声音中的威压足以让任何臣子胆寒。
“陛下!”
段清辞立即上前一步,看似虚弱地微微侧身,他将自己置于了帝王怒火与侍卫之间。
烬寒见自家二爷挡在了面前,那双沉寂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他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虚虚地护在段清辞身侧,并非触碰,只是一个本能的防护姿态。
他的目光落在段清辞苍白的侧脸上,神色变得有些微妙,心底涌起一阵心疼……二爷何须为他做到如此?
“烬寒性子孤拐,不善言辞,但他既为臣之侍卫,臣自会约束于他,绝不会误了陛下的大事。”段清辞语气平和,他轻轻咳了一声,继续道,“北境之事紧迫,靖王殿下还需早做准备。些许旧怨,不如暂且搁置,以国事为重。”
“……”烬寒张了张口,那到了嘴边的让二爷不必如此的关心之语,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自己任何多余的言语或动作,都可能给二爷带来麻烦。
段清辞这番话,将焦点拉回到了迫在眉睫的北境危机上,于公于私,都无可指摘。
然而,穆祉衍看着段清辞那明显苍白的脸色,听着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维护,再对比烬寒那副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态度,简直是要气炸了——他的清辞,竟然如此护着这个对皇权大不敬的混账!
而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烬寒此刻的目光,那家伙的视线,从始至终都牢牢锁在段清辞身上,那眼神里……有关切,有动容,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虽然他知道那是侍卫对主子的忠诚,可在那份专注之下,似乎还隐藏着某种更深更不容觊觎的东西!
这混账东西!他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清辞?!
穆祉衍只觉得自己的醋坛子已然炸飞了去,深吸一口气,一遍遍的告诉自己——他不能,至少不能在清辞身体不适,北境危急之时,因为一个侍卫而失态。
但他盯着烬寒的眼神,已经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靖王穆祉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叹一声,知道此地不宜久留,立刻上前打圆场:“皇兄息怒,段太傅言之有理,国事为重。臣弟这就带煜阳回去准备,即刻出发。”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煜阳。
煜阳虽不甘,但也知道轻重,跟着靖王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庭院中,只剩下这三人,气氛倒是已然有了些压抑了——
段清辞感受到穆祉衍那压抑着的怒火,心中无奈一叹——他知道,陛下这口气,怕是难消了。
而烬寒……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沉默如山的侍卫,轻声道:“烬寒,你先退下吧。”
烬寒闻言,没有任何犹豫,向着段清辞微微一礼,看也没看皇帝一眼,便只是带了一阵风便消失在庭院深处。
他一走,穆祉衍再也忍不住,一步上前,抓住段清辞的手臂,醋意大发:“清辞!你……你为何如此护着他?!他方才那是什么态度?!他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段清辞被他抓得手臂微痛,抬眸对上他带着委屈的凤眸,心中百感交集——他该如何解释?解释烬寒那他自己都不清楚的过去?解释他那早已被磨灭的对世俗权力的敬畏?还是解释……自己对他那份超越主仆的信任与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