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长乐殿。
段清辞醒来时，竟已是日上三竿。
他自己都有些惊讶——多久没有睡到这般时辰了？
正恍惚间，腹中传来一阵清晰的如鱼儿摆尾般的动静，让他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抚上那处隆起，眼底泛起温柔笑意，低语道：“你呀……倒是让爹爹变得贪睡了。”
“二爷醒啦！”听到动静的清涟立即端着温水进来，连忙上前为他诊脉，“嗯！脉象平稳有力，好得很呢！”她说着，直接坐到了龙榻边的脚踏上，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好奇地问，“二爷，您知道这殿里点的熏香，是从哪儿得来的宝贝吗？”
“嗯？”段清辞有些诧异清涟为何问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靖王殿下所赠，说是能安胎宁神。”
“就是那个……那个看起来游手好闲的靖王？”清涟感到不可思议，“他竟能弄来这样的好东西？！”
她学医多年，自然能辨出这熏香中几味罕见药材的融合，更让她心惊的是——这香里竟蕴藏着一股极为温润的真气，正缓缓滋养着胞脉！
能将自身真气如此完美地凝入药香，这般功力与医术，这世上除了她那神秘莫测的师尊，她实在想不出第二人！
难道那个看上去玩世不恭的靖王，竟是她师尊口中那个“天资过人却不肯用心”的大师兄？！
清涟一时有些恍惚——师尊竟会收皇室中人为徒？那这位师兄的天赋，该是何等惊人？
“清涟？”段清辞见小姑娘眼神飘忽，轻声唤她。
“……没事，”清涟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脸，恢复常态，“二爷稍等，我去把安胎药端来。”
段清辞点了点头，待清涟出去后，他轻唤一声：“来人。”
阿允带着几名宫人，捧着温水衣物等物轻手轻脚地进来：“二爷醒了，奴婢伺候您洗漱更衣。”
陛下又一次将他用惯了的人都召到了身边。
“辛苦你们了。”段清辞语气温和。
阿允正为他整理衣襟，听到这句话，手微微一顿，连忙道：“服侍二爷是奴婢的本分。”
他在为段清辞系腰封时，自然也注意到那明显隆起的腰腹，眼眶不禁一热——二爷才是真的辛苦。
洗漱更衣完毕，段清辞想了想，吩咐道：“让知许把东陵案的相关卷宗取来，我再看看。”
“二爷，您还是多休息，别操劳这些了。”阿允一边为他梳理长发，一边轻声劝道。
段清辞笑了笑：“我就看看，不费神。”
阿允无奈，只得为他束好发，转身去吩咐知许。
段清辞喝完安胎药后，本想走到书案前看卷宗，刚一起身便感到腰腹一阵明显的酸胀沉重，让他不由蹙了蹙眉。
“二爷，满五个月了，”清涟连忙解释，“这时感到腰酸是正常的，小主子的分量渐渐重了。您还是侧躺着吧，我给您揉揉。”
段清辞轻轻揉了揉已然圆润的腹部，不再逞强，为了这孩子，也为了不让那人担心，他该多顾惜自己些。
“吩咐人，在窗边软榻上再多铺两层软垫吧。”
“是。”
自己的身体，确实不如从前了，他只盼着这孩子能安安稳稳地降生——孩子出生时，应该已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了。
…………
晌午时分——
穆祉衍下朝后，第一时间便往长乐殿赶。
途中经过御花园时，遇到了一位新近入选的妃子。
那妃子生得伶俐可人，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见皇帝经过，正要上前行礼，穆祉衍却看也未看一眼，脚步未停地径直越过。
留下一群在寒风中怔住的人，那妃子撇了撇嘴，并未气馁，反而挺直了腰背，对身旁的宫人道：“哼！我一定会得到陛下的青睐！”说罢提起裙摆，“这儿风大，回去了！”
…………
穆祉衍回到长乐殿时，便见段清辞侧躺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他闭着眼，不知是浅眠还是养神，神色安宁。
穆祉衍的目光扫过榻边小几上那摞卷宗，眉头微蹙——他的清辞，怎么又看这些劳神的东西了？
他缓步走近，动作极轻地蹲下身，静静看着阳光下的睡颜，看得正出神时，那双睫毛忽地轻颤了一下。
穆祉衍心头一跳，慌忙起身，不料衣袖带翻了小几上的卷宗——“哗啦”一声，在静谧的殿中格外清晰。
“……”
“陛下？”段清辞缓缓睁开眼睛，看向神色略显慌乱的穆祉衍，微微一怔，随即恢复常色，撑着榻沿慢慢坐起身，“正好，臣有事想禀。”
“慢些，不急。”穆祉衍立即上前扶住他，让他借着自己的力起身，少费些劲，“瞧你，又冒汗了。”他心疼地拭去段清辞额角的细汗。
段清辞却微微一笑，顺势靠近他怀里，握住了他的手：“今早醒来时，我又感觉到孩子动了。”
穆祉衍整个人一愣，有些茫然，又带着说不出的无措，下意识地将人搂得更稳了些，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锦被下的弧度上。
“陛下要摸摸看吗？”段清辞说着，便握着他的手，轻轻覆在自己已然明显的腹部，“比之前又长大了些。”
穆祉衍的手在触及那温热弧度的瞬间，整个人都绷紧了，朝堂上那些纷扰琐事带来的烦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就这样任由段清辞握着他的手，静静感受着那个小生命偶尔传来的细微的动静。
“陛下感觉到了吗？”
“嗯……真的在动……”
感受到穆祉衍全身的紧绷，段清辞不由轻笑：“陛下不必这样紧张，放轻松些。”
穆祉衍原以为他的清辞又要与他说起那些恼人的案卷，却没想是让他感受他们的孩子——这份全然信赖的温柔，让他心口暖得发涨。
他低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段清辞的鼻梁，带着满得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纸，将两人相拥的身影笼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