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那样的话……靖王殿下和周太师岂不是……
如果是这样,那个人很可能就不是为了北离王的兵权!而是……
“唔……”腹中的胎动搅得段清辞的思路又断了,如果之前的推断都错了……那靖王殿下与周太师已然深入虎穴了!
可是……他们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想不通?是因为孕期的缘故吗?
段清辞最后不得不无奈一叹,一只手轻轻覆上隆起的腹部,心中莫名有种空落——他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段太傅了,从一开始自己的推论就错了……
“二爷……”给他做依靠的知许见到老师这般模样,心痛不已,声音发颤带着哑声,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劝说道,“二爷,您……您不要去劳心那些事情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您和小主子啊!”
段清辞闭眼强压晕眩,脑中飞快串联线下可能的猜测——求救信真……奏折假?朝中有内应配合伪造……对方目的并非单纯夺兵权,而是……
陛下在京都是否有险?他猛地睁眼:“烬寒,速去查……”话音未落只觉眼前一黑。
四周的声音他听着有些远了,依稀分辨出了清涟等人焦急的呼喊,然后是银针扎入筋脉……
“清辞!”这掷地有声的呼喊似乎在一瞬间将那些空灵打破,而后便是那个熟悉的怀抱,以及那个人的气息。
段清辞此刻感到心安,亦如当年火场中差点丧命那个奋不顾身冲向他的人,以及那沉闷的水中那个温暖的拥吻……他的陛下,他的祉衍哥哥不仅仅救了他一次的……
段清辞指尖一松,密信飘落在地,人已软倒在穆祉衍怀中。
…………
与此同时,靖王的车驾不紧不慢地抵达了北离城。
他们甫一入城,便受到了“热情”的接待——这一点倒是让他感到十分奇怪,朝廷并没有通知他的到来,但凡有一点脑子,也不应该如此大张旗鼓的迎接他,哪怕是知道他会来。
这北离之中的迷雾似乎比他想的更要深,只是也是庆幸,来的人是他。
北离王长子萧景睿亲自在王府门前相迎,礼数周全,言辞恳切,言及父王病重,无法亲迎,深感愧疚。
这一切在意料之中,又在他的意料之外——这个幕后之人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只是对方竟然这般热情,那便试试将计就计吧。
是夜,王府设宴,为靖王接风洗尘。
宴会奢华,丝竹悦耳,舞姬曼妙。
穆祉琛坐于上宾之位,依旧保持着一副浪荡王爷的做派,欣赏着歌舞,品评着美酒,与萧景睿谈笑风生,仿佛真是来此逍遥快活的。
酒过三巡,宴席气氛正酣时,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忽然响起:
“早就听闻靖王殿下风姿卓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着绯色华服容颜绝世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的年轻男子,手持玉杯,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
他身姿摇曳,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心尖上,正是萧景琰身边那个神秘的男宠——沈池舟。
穆祉琛抬眸,目光落在沈池舟身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冷芒,面上却笑得愈发慵懒风流:“哦?这位是……”
萧璟宸连忙介绍:“殿下,这是池舟,是我的……好友。”他话语中的停顿,似乎并不愿意把沈池舟真实的身份告知其他的人。
沈池舟走到靖王席前,微微躬身行礼,动作优雅却带着勾人的意味,他抬起那双妩媚的桃花眼,目光仿佛带着小钩子,直直地看向穆祉琛:“在下沈池舟,久仰靖王殿下大名。听闻殿下不仅在朝中地位尊崇,更难得的是……与那位才冠京华的段太傅,交情匪浅呢。”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刻意在“交情匪浅”四字上加了重音,目光紧紧锁住靖王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而一旁的萧璟宸盯着沈池舟贴近靖王的姿态,杯中酒液因他指尖颤抖而晃出。他想起昨夜沈池舟在他身下承诺“只是演戏”,可那媚眼如丝的模样,此刻却刺痛他的眼。他狠狠灌下一口酒,舌尖尝到铁锈般的嫉妒。
回头在床榻之上再讨回来就好!
穆祉衍端着酒杯的手稳如磐石,脸上笑容不变,甚至还带着几分戏谑:“段太傅乃国之栋梁,本王自是敬重。怎么,沈公子也对段太傅感兴趣?”他这话的语气中似乎带着极高的韵味。
沈池舟掩唇轻笑:“那般清风霁月般的人物,谁会不感兴趣呢?只是可惜啊……”他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又似有深意,“明月虽好,却高悬天际,只照一人。殿下您这般人物,难道就甘心永远居于人下,只能遥遥仰望吗?”
这话已是近乎赤裸的挑拨,暗示穆祉琛因段清辞而对皇帝心存嫉恨,鼓动他争夺权力,甚至……觊觎那不该属于自己的“明月”。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丝竹声也不知何时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靖王身上,萧璟睿面露紧张,萧璟宸则眼神闪烁,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煜阳的手,已悄然按在了刀柄之上,成俟更是屏住了呼吸。
然而,靖王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清朗,带着几分嘲讽。
他放下酒杯,目光如电,直射沈池舟,语气依旧慵懒:“沈公子这话,说得可就有些小家子气了。”
“明月高悬,普照万物,何曾吝啬过它的清辉?能得见明月之光,已是幸事。若因自己无法独占,便心生怨怼,甚至想要将其拽落凡尘,占为己有……”
他顿了顿,缓缓站起身,虽然依旧笑着,语气却骤然变冷:“那与焚琴煮鹤,摧兰折玉的蠢货,又有何区别?”
“本王行事,但求问心无愧。至于其他……”他目光扫过沈池舟瞬间僵住的媚脸,又瞥了一眼面色微变的萧璟宸,冷笑一声,“不是你的,莫要妄想。否则,小心……引火烧身。”
言罢,他不再看沈池舟一眼,对着主位上的萧景睿举了举杯:“景睿,王叔病重,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还是带本王去看看王叔吧。”
沈池舟脸上的媚笑彻底凝固,感到难以置信。
他没想到,这位传闻中只知风月的靖王,心思竟如此通透,意志如此坚定!他方才施展的媚术竟然毫无作用!
靖王心中冷笑:想用这点龌龊心思来动摇我?沈池舟,你未免也太小看我穆祉琛,太小看我对那轮“明月”的珍视了。
谁若想玷污那抹清辉,我必先让其……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