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甚?!”
“以后糕点,做给我吃。”
“凭什么?!” 丽妃炸毛。
“因为,” 皇后低下头,看向怀里气得像只小河豚似的女人,眼里闪过一抹极淡却的笑意,“陛下永远不会宠幸你。但我会。”
“我……我不需要!” 柯琉悦俏脸一红,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嘴却比脑子硬。
“你需要。” 纪柠桉语气笃定,“而且,你做的梅花烙,很好吃。”
“……” 柯琉悦彻底噎住,脸埋进皇后肩头,不知是羞是气,只觉得耳根烫得惊人,心里那片按部就班的宫斗蓝图,咔嚓碎了一地。
…………
长乐殿中,雪光将窗棂映成一片朦胧的亮白。
段清辞展开兄长的家书,目光扫过那些关怀备至的寻常问候,只是纸质的触感与上面淡淡的香味让他察觉到——荆州军中专用的密信纸,遇水方显真言。
他唤阿允备来一盆温水,指尖触及盆沿,却顿住了,腹中的孩子恰好轻轻一拱,他最终收回手,将信纸放在桌案上,望着温水出神,直到那点热度渐渐凉却。
“还是……等陛下回来吧。”他低声自语,不知是对阿允说,还是对自己,亦或是对腹中的孩儿。
他扶着酸胀的后腰,缓缓踱到窗边,阿允立刻上前欲扶,被他一抬手止住。
“无妨,清涟也说了,五个多月,需得适当走动。”他嘴角噙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窗外碎雪又飘,覆在那日陛下堆的那个丑丑的雪人上,腹中又是一次清晰的胎动,这次带着让他吃痛的力道。
段清辞下意识地抚上那处隆起,掌心下是生命的鼓点,也是他此刻与世界最柔软的联结。
眼底那层因政务而常覆的冷静冰壳,在此刻消融殆尽,只剩下纯粹的温润。
“要乖乖的。”他极轻地说着。
偏殿里,李院正一丝不苟地誊抄着清涟“赏”他的医书,笔尖沙沙。
清涟叼着荷花酥,瞥了眼窗外树梢上如雕塑般的烬寒,又看了眼大步流星踏入宫门的皇帝,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穆祉衍带着一身未散的朝堂寒气与眼底掩不住的疲惫踏入殿中。
第一眼,便看见窗边那道总让他无限心动,因孕期更显得格外柔和的身影。
时光仿佛在此刻折叠,与多年前的雪夜里,那个清瘦少年执棋沉思的侧影重叠。
他快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人揽入怀中,下颌轻蹭过对方微凉的鬓角,深深吸了口气,似要将那人体温一同纳入心肺。
“……清辞……”他的声音闷在段清辞的肩窝,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
段清辞没有动,任由他抱着,只是在他抱得略紧时,几不可查地微微吸气——孩子抗议了。
穆祉衍立刻像被烫到般松了力道,掌心覆上他方才被踢的位置,紧张地揉按:“又踢疼了?是朕不好。”
“它很有力。”段清辞握住他的手,带到腹侧另一处正微微鼓动的地方,“这里…也在动。”
掌心下鲜活的生命律动,让穆祉衍胸腔里那股焦躁的浊气霎时散尽,只剩下满腔酸胀的暖意,他扶着段清辞坐下,目光落在案上那封家书和那盆凉水上,心领神会。
水浸透信纸,表面墨迹如烟消散,只余铁画银钩的一行——【臣清淮,恭请陛下密诏,调兵权宜。】
穆祉衍神色一肃,转身至案前,提笔便书,毫无迟疑,密诏写就,装入玄漆木匣,交予如影般出现的暗卫:“八百里加急,亲手交予段帅。”
段清辞也已扶着腰起身,缓步至案旁,欲取纸笔,穆祉衍立刻搁笔,上前扶住他手臂,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关切:“坐着写。”
“臣只是回封家书,告诉兄长一切安好,勿念。”段清辞依言坐下,笔尖蘸墨,姿态依旧挺拔,只是落笔时,另一只手总会无意识地轻轻搭在腹侧。
穆祉衍没有回到御座,而是拉过一张凳子,就坐在他身侧。
他看着段清辞垂眸书写的侧脸,烛光柔和了原本清晰的轮廓,以及因有孕而略显丰润的脸颊,散发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宁静带着神性光辉。
这一刻,什么北离诡谲,什么朝堂纷争,都被隔绝在外,他眼中只有这个人。
“清辞。”他忽然低声唤道。
“嗯?”段清辞笔尖未停,微微偏头。
“你真好看。” 皇帝的语气里没有轻佻,只有纯粹的赞叹。
段清辞笔尖一顿,耳根悄然漫上薄红,却没有回应,只是笔下字迹,似乎更稳了些。
家书写完,他轻轻吁口气,穆祉衍已自然地接过,替他吹干墨迹封好,随即手臂穿过他膝弯,将人稳稳抱起,安置在临窗的软榻上,自己则侧身坐下,让他能舒服地靠着自己。
穆祉衍的手掌始终温暖地覆在段清辞腹上,感受着那里时而传来的动静。
“它这样闹你,夜里可还睡得好?”他问得仔细。
“还好……只是白日里,它似乎更活泼些。”段清辞放松地倚着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倒是像朕,”穆祉衍低笑,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得意,随即又染上心疼,“只是辛苦你了。”
段清辞摇摇头,抬手指尖轻轻描摹过皇帝近在咫尺的眉眼,那里有疲惫,更有为他而生的温柔:“是与陛下的孩子,”他的语气依旧温和,“臣心……甚悦。”
“心甚悦” 三字,比任何情话都更具威力,狠狠撞在穆祉衍心尖最软处,他喉结滚动,握住那只描摹他眉眼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深深看进段清辞眼底:“爱卿此言……是要让朕恨不得将天下都捧到你面前。”
段清辞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他身上最后一点段太傅的清冷,只剩下属于段清辞的生动。
他主动将额头贴上穆祉衍的,呼吸交融:“臣不要天下。只要陛下……和我们的孩儿,平安顺遂……万世太平。”
这个主动的亲昵,和话语里的那句“我们的孩儿”彻底击溃了穆祉衍的自制。
他呼吸一重,手臂收紧,吻了吻他的鼻尖,然后是唇角,流连却克制。
衣带不知何时松散了些,微凉的空气触及皮肤,段清辞下意识地轻颤,手护住腹部,声音里带上罕有的慌乱:“陛下……”
穆祉衍的动作立刻停了,他深吸一口气,将脸埋进段清辞颈窝,声音沙哑:“……别怕,朕不做别的。”
他抬起头,眼中情欲未褪,却被更深的怜惜覆盖,小心翼翼地将手掌重新贴回那圆润的弧度,动作轻柔语气温和:“朕只是想……离你们更近些。那它今日……乖不乖?”
“嗯……很乖。”段清辞放松下来,指尖插入皇帝略显凌乱的发间,轻轻梳理。
就在这温情满溢的时刻,段清辞看到窗台上那盆绿梅被寒风吹落了一片花瓣,他猛得一滞,一个人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覆在腹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片刻。
穆祉衍立刻察觉:“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段清辞迅速收回目光,对他笑了笑,将脸侧靠在他肩上,缓缓闭目“只是有些乏了。”
“那便歇着。”穆祉衍将他拥紧,用自己的体温裹住他,“朕在这陪着你们。”
殿内沉香袅袅,将两人缠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