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他就是要让萧璟宸活着进京呢?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
这件事情所牵扯到的人已经够多了的……还是等压回京都等待陛下发落吧。
…………
钦差仪仗后面很远的地方,一辆马车慢悠悠地行驶着。
穆祉琛靠在车壁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却没翻一页,思绪飘远了去:京都……快到了……
离得愈发的近,他心中的思念也更浓了……算算日子,段太傅现在已经满七个月了,那身子更重了……不过有皇兄在身旁,定然不会让他受苦,只是生孩子这件事也只能靠段太傅他自己啊……
思绪正漂浮着,车帘被人一把掀开。
紫菀跳了进来,拍着身上的雪:“累死为师了!追了你一天一夜!”
穆祉琛回过神来,愣了一下:“师尊?您怎么……”
“怎么?”紫菀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直接敲了敲他的脑袋,“ 为师都说了要去京都看看雪,顺带看看那个让你魂牵梦绕的……太傅?”
穆祉琛脸一红:“师尊……别胡说。”
紫菀见他脸红,忍俊不禁道:“胡说?为师可没胡说。”说着完全往身后靠着,双手交叉置于胸前,顺嘴提了一句,“ 对了,那个北离王,倒也不是无情的人——那两个孩子,他留下了。”
穆祉琛沉默片刻,轻声道:“北离王叔本来就不是无情的人。”
紫菀看着他,忽然凑近,笑得意味深长:“哎,不过……大徒弟,马上就要进京了,就要见到你那个日思夜想的人了——是不是很兴奋?”
穆祉琛的脸更红了,别过头去,不看她。
紫菀笑得更开心了:“哟,还害羞了?”
穆祉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师尊……莫要打趣我了。”
紫菀拍了拍他的肩膀,得逞的笑着:“好好好,徒弟大了,也是会害羞了!” 而后她眺望了一下窗外,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京都的轮廓了,随即笑道,“记得给为师安排一个好的住宿条件哦!”
“ 师尊放心。”
…………
散朝后,游宁樊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方才殿上那些话,他听进去了,却没往心里去——曾御史参他?意料之中。张御史怀疑他?也在意料之中。
他想的,是另一件事。
段太傅……
他想起方才礼科给事中问“太傅久不朝参”时,皇帝的反应。
那种反应,不是被冒犯的愤怒,而是……被触到软肋的紧张。
太傅身子不适?在府中静养?可若是真的抱恙,为何不让太医去诊?为何不让朝臣去探?
他忽然想起之前派人去段府探问时,那下人滴水不漏的应答,那过于“干净”的门前雪迹。
除非……一个念头,忽然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脚步一顿,站在原地,眯起眼,望向皇宫的方向。
怀了?
这个念头太过荒谬,荒谬到他第一反应是摇头……
可越荒谬,越有可能是真的。
难怪半年不见人,难怪陛下护得那么紧……
难怪……
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原来如此……真是让人意料之外啊,段清辞……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身后,小厮追上来:“大人,府上又来了几拨人,说要见那位公子……”
游宁樊头也不回:“让他们等着。”
…………
申时三刻,囚车驶入京都城门。
萧璟宸被押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丢了魂,目光空洞,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
刑部的人交接完毕,将人押往天牢。
牢头接过文书,看了一眼,皱起眉头:“怎么这时候送来了?再过三日就是祭祀大典,按例不能杀生,不能审讯……这人得关到什么时候?”
刑部主事摊手:“上头的意思,先关着。等祭祀结束再说。”
牢头叹了口气,挥挥手:“行吧,关进去。”最后还低声来一句,“真的是麻烦。”
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将萧璟宸和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他蜷缩在角落的草堆里,嘴里还在喃喃着那个名字。
而天牢外面,京都的雪还在下。
…………
靖王的马车又走了一阵,京都的城门已经遥遥在望。
紫菀忽然“咦”了一声:“大徒弟,你怎么让车夫赶得这么慢?”
穆祉琛神色平静:“不急。进城早了,反而扎眼。”
紫菀眯起眼,看着他,忽然笑了:“是吗?不是想拖到祭祀那天,趁你皇兄去庙里祈福,好偷偷去见那个太傅?”眉飞色舞的。
穆祉琛的脸腾地红了,别过头去,声音都结巴了:“师……师尊,您……”
紫菀笑得更开心了:“哟,被为师说中了?”
穆祉琛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耳根的红还是出卖了他。
紫菀也不戳破,只是往车壁上一靠,翘起二郎腿:“行行行,不急不急。也好好歇会。”
穆祉琛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
沈池舟依旧坐在窗边,手里把玩着那只短笛,似乎在赏雪,听见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游宁樊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今日朝上,曾御史参我,说你是祸国殃民的妖孽。”
沈池舟轻笑一声:“那大人怎么说的?”
“我说你是门生的亲戚,身世凄惨。”游宁樊抿了口茶,抬眼看他,“不过……他们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
沈池舟终于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游宁樊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你知道段太傅为什么这么久没上朝吗?”
沈池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想说我哪会知道?
却听到游宁樊紧接着说道——
“不是因为病。”游宁樊站起身,走到窗边,和他并肩而立,看向皇宫的方向,“是因为……他有了。”
沈池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在雪光映照下,美得惊心动魄:“大人是想说……趁其体弱,要其的命?”
游宁樊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这件事不需要你去做,你得趁乱帮我做另一件事。”
他转身离开,留下沈池舟一个人站在窗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