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言点了点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站在那里,像个傻子一样,手里攥着那颗青枣,看着那个人把挑好的菜放进篮子——就那样盯着眼前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哪怕是睫羽的轻颤。
似乎是被风吹得,微风拂过温如言错觉似的嗅到一股说不上具体的清香,那香味淡淡的却让人心尖发痒,但并不是香粉以及花香的味道。
“公子是……住在这附近?”沈池舟忽然问。
温如言似乎是回过神来一般:“不是,我是……我是来查案的。”
“查案?”沈池舟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垂下眼,心中轻笑,语气温和的询问,“公子是官家的人?”
“啊……是。”温如言点头,又补了一句,“监察司的。”
沈池舟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温如言又想抽自己一巴掌——人家问什么你就答什么?查案这种事能随便往外说吗?
可他就是说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人面前,他好像什么都藏不住。
“那个……”他终于鼓起勇气,想问问那件大氅。
“公子。”沈池舟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温如言抬头。
沈池舟已经挑好了菜,把篮子挽好,对他微微一笑。
“多谢公子那日的大氅。”他的眼底依旧晗着笑意,而那份笑意中似乎有点点妩媚之色,“改日有机会,一定还你。”说完,他转身走了。
温如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街角的水汽里,他按住了狂跳的心口……为什么会这样?这是心动的感觉吗?
手里那颗青枣,还凉凉的,贴着他的掌心,他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他把那颗青枣用袖子仔细擦了擦,摩挲着那光滑的果皮,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袖子里——那是贴身的那个口袋,平时只放最重要的东西。
查案!对,查案!萧璟宸的案子!
可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
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街角,忽然想: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怎么又……忘了问了……
京都的另一处,段府的后院里,却是一片欢声笑语。
“抓不到抓不到——”
几个下人正陪着一个小娃娃玩老鹰捉小鸡,那孩子跑得满头是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嘴里还喊着:“快快快!老鹰要来啦!”
全然不知自己正被当作人质,也不知道自己心爱的荷包此刻正躺在某位太傅的袖中。
他只知道自己今天不用去学堂,不用背书,还有人陪着玩——简直比过年还开心。
段清辞坐在窗前,手边的茶已经凉了。
他看着院子里那个奔跑的小小身影,那孩子笑得灿烂的脸,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那孩子咯咯地笑,笑声穿过院子传过来,脆生生的,像是春日的雀儿。
段清辞手中摩挲着那只荷包,嘴角微微扬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清涟端着药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可那笑容,让她心里猛地一揪。
二爷……您在看什么?
您是不是在想……
她不敢往下想,只是把药碗轻轻放在案上,声音放得很轻:“二爷,药好了。”
“嗯,”段清辞对她点了点头,拿起了药碗,喝完之后把碗放回盘中,抬眼看了看她,语气依旧温和,“清涟。”
“我在!” 清涟立正道。
“我记得,城东那家‘向阳花木’,今日该有新出的糕点了。”
清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二爷这是想支开她,不想让她在这儿杵着。
她想说“我不去”,可对上二爷那双眼睛,又说不出话来——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那我……我去给二爷买。”说完,她几乎是逃一样地跑了出去。
段清辞看着她的背影,微微摇了摇头。
清涟跑到院子里,一眼就看见廊下那个不动如山的大木头,她顺手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往外拖。
烬寒纹丝不动。
清涟拽了两下还是没拽动,气得脸都红了:“大木头!跟我去买桂花糕!”
烬寒看着她淡然道:“我在值守。”
清涟恼羞成怒,直接踢了他一脚:“二爷让我去的!你武功那么高,带着我飞檐走壁,一会儿就到了,就不用排队了!”
烬寒依然没有动。
清涟气急败坏,狠狠瞪了他一眼:“大木头!那桂花糕我喂狗也不会分你一块渣!”说完,她转身就跑,跑得头也不回。
烬寒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脸上掠过一丝困惑。
为什么要分我?我又没说要吃。
而且……喂狗也不会分我……那我是排在狗后面,还是和狗一起?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远处,段清辞看着这一幕,虽然听不到声音,但还是忍俊不禁。
阿允端茶的手都抖了一下——二爷笑了。
段清辞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不急,仔细烫伤。”
阿允愣了愣,眼眶忽然有点酸。
二爷……您多久没笑了……
不过多时,院中的那孩子似乎是玩累了,便被人抱了下去休息,时间也到了响午。
阳光从窗棂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二爷,靖王殿下来了。”
段清辞正在给陛下写折子,听到这生通报,手微微一颤让折子上的字迹有些歪扭。
他微愣,看着那处污痕,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揭起那页纸,放到一旁,语气平静,带着点点疲惫:“知许,劳烦再帮我起一份。”
“是,二爷。”
段清辞扶着桌子缓缓起身,阿允连忙去扶,他却摆了摆手:“不必,我自己来就好。”他走到铜镜前,理了理衣袍,动作稍慢了一些,也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
靖王……他来做什么?
是陛下让他来的,还是……他自己想来的?他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对下人说:“请靖王殿下到正厅稍坐,我这就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