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京都的天气已然彻底的晴朗，那暖阳洒落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映得整座皇宫更为华贵。

鎏金殿之上，皇帝坐在高座上，翻阅着新帝上的折子，朝堂上的官员站得整整齐齐，朝臣们陆陆续续的都递上了自己的折子。

今日的朝堂上格外的平静，那些爱互相吵架的大臣也没有吵了，甚至是沉默了一阵，就在此时温如言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穆祉衍正在看户部递上来的折子，闻言抬眼，看见温如言站在殿中，手里捧着一份折子，神色是少见的凝重。

“奏。”

温如言双手呈上奏章：“臣请旨，重审三年前衣带诏一案。”

此话一出，原本安静的朝堂似乎炸开了锅一般——这一大早上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怎么突然这个年轻的少卿就直接抛出了这么一大个炸弹一样的奏章！

曾御史手里的玉笏甚至差点从手中滑落，但反应极快的握住了要滑落的奏章。

张御史神色凝重起来，甚至是觉得自己可能是没有睡醒，刚刚不才讨论什么时候种田吗？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穆祉衍放下折子，靠在龙椅上，看着温如言，没有立刻说话。

殿内突然沉重的气氛都可以压死人了。

“温如言，”穆祉衍终于开口，语气平缓，居高临下的看他，“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当年的衣带诏一案，可是他的清辞亲自查的，如今有人翻出来在他看来就是在质疑他的清辞。

“臣知道。”温如言抬起头，目光迎上龙椅上的皇帝，“衣带诏案，三年前由太傅段清辞主理，证据确凿，涉案者均已伏法。”

“那你还要翻？”高座上的皇帝换了一个姿势，冷笑一声。

“因为臣在查萧璟宸案时，发现了一些线索，与衣带诏案有关联。”温如言的声音很稳，但袖中的指尖却在微微发颤，“臣不敢妄断，但臣以为——当年的案子，或许有未尽之处。”

未尽之处……轻飘飘的四个字，却激起了操场上的不少涟漪——

殿内的议论声开始响起来，当年一代照的案子可以说是吵吵节并没有太过细致也是因为当年的情况特殊，新帝根基尚未稳固，就已经有人要拥护新君，当初最好的方式便是快刀斩乱麻。

而殿中不少大臣的目光也都落到了段清辞那边——这位可是用了7天的时间，就把三个氏族的罪证全部理清。

段清辞站在队列中，听着那些议论，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和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对此他到是饶有兴趣的轻闭着眼，听着那些大臣的议论。

有些大臣目光在他身上挺久了就已经，感到心底发毛的收了回去——段清辞身旁的段清淮只是回应了那些落在弟弟身上的目光，就已然喝退了那些人。

这位大元帅从边关回来，第一时间并没有进宫面圣，但也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参他，谁都知道他这一次回来是做什么的，要是真的参一本上去，他就能抓住一个理由直接提刀敲你家门了。

穆祉衍挥了挥手，让整个殿堂都安静了下来，他的目光带着柔和的看向了段清辞，而后转为平淡，落在了温如言身上，淡然开口道：“温爱卿，你可知道，衣带诏案是三年前先帝驾崩，朕的登基大典都还没有举行，就已经有人开始计划拥立新君。涉案者南州沈氏，平州洛氏，青州于氏，三氏满门抄斩。此案已结，卷宗封存，你说翻就翻？”

“臣知道。”温如言的声音依旧很稳，“但臣以为，真相不应因‘已结案’就被掩埋。”

“掩埋？”穆祉衍语气骤然冷了下来，忍无可忍，“你是说，太傅当年办案不力，掩埋了真相？”

这话太重了，殿内的议论声瞬间消失，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温如言身上。

温如言跪了下去，额头抵在金砖上：“臣不敢。臣只是觉得……当年的案子，或许还有……臣不知道的事。”

他没有说“疑点”，没有说“冤案”，只说“臣不知道的事。”

穆祉衍挑了挑眉：“ 当年的案子又不是经于你手…… 你又何必知道呢？”

“ …… ” 温如言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皇帝这个问题。

殿内一阵的沉默，也有人已经被皇帝冷下去的声音吓得瑟瑟发抖，温如言也感觉自己的呼吸已经重了许多。

“温少卿，你说衣带诏案有未尽之处，”段清辞的开口打破了沉默，也让不少人紧绷的神经松了一些，“那你告诉本官——什么地方未尽？”

温如言深吸一口气：“臣查萧璟宸案时，发现孙莽之死的毒源，与三年前衣带诏案中一名证人的死因相似。那名证人，在狱中也是突然暴毙，死前没有挣扎，仵作验不出毒。臣查阅了当年的卷宗，发现那名证人的口供，与其他证人的口供，有雷同之处。”

殿内又安静了。

段清辞看着他，微微挑眉：“就这些？”

“臣还在查。”

“还在查，你就敢在金銮殿上说‘或许有未尽之处’？”段清辞轻描淡写的说着，甚至带着一点笑意，“温少卿，你可知道，衣带诏是什么案子？”

“臣知道。”

“知道你还翻？”段清辞淡然的目光落在了温如言的身上，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那样的案子，你确定要翻？你凭什么翻？”

温如言跪在那里，被段清辞的目光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他还是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

“凭臣是监察司少卿。”他的声音有些涩，一字一句的说道，“凭臣的职责，是查清真相。”

段清辞眼底浮现出欣赏的神色看着他，忍俊不禁说了一句：“年轻真好。”这句话听不出是赞扬还是不屑。

温如言愣在那里，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穆祉衍看着这一幕，手指轻轻敲着龙椅扶手，轻声开口：“温如言，你手头上还有萧璟宸的案子没查完。那个案子，牵扯北离王，靖王，还有天牢的守卫调动——哪一件不比三年前的旧案急？”

“臣知道。”温如言低下头，“但臣查萧璟宸案时，确实发现了两案之间的关联。”

“关联？”穆祉衍的语气带上一丝冷意，“什么关联？你刚才说的那些，证人口供雷同？证人死因相似？这些就叫关联？”

温如言沉默了。

他知道，这些确实不够，他查到的那些，只是疑点不是证据，他在金銮殿上说这些，是在赌，赌段清辞会心虚，赌皇帝会起疑，赌朝臣们会害怕。

可他赌错了……段清辞不心虚，皇帝没起疑，朝臣们只是看热闹……

他跪在那里，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忽然觉得自己很蠢……

“温如言。”段清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跟陛下说，萧璟宸的案子与衣带诏案有关联——你有证据吗？”

温如言沉默，那握着玉茐的手在袖中已经有些发颤了，甚至感到了后背一阵汗湿。

“没有证据，你就敢在金銮殿上说这种话？”段清辞这句话让温如言浑身一颤，“你可知道，这叫什么？”

此言一出，殿上有些看重这位少卿的大臣都替他提心吊胆。

温如言当然知道，他屏了一下呼吸，不敢说出那句话来。

这叫欺君……

“臣……”殿中又沉默了好半天，他努力压抑着自己发颤的声音，却也是沙哑的，“臣只是觉得…… ”

“觉得？”段清辞打断他，“温少卿，你办案靠‘觉得’？”

温如言哑口无言——原本的自信，不知为何到了这位太傅面前，竟然已经有些崩溃了……只是他还是镇定着，试图寻找言语去对峙。

段清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却依旧没有什么温度，更像是客观评价：“温少卿，你年轻，有冲劲，什么都敢说。本官欣赏你。”

温如言袖中的指尖拽紧了玉笏。

“但你要知道——”段清辞看着他，神色凝重起来，那眼底就像是凝了一潭死水，“衣带诏是什么案子，你清楚。那样的案子，不论真相如何，要的是一个结果。朝局稳定，比查清真相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