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提示女孩:“镜头正常,今天的光线也很好,你觉得有哪里需要调试的吗?我们可以改。”
女孩摇头:“我觉得挺好的,谢谢你的围巾,之后我会洗干净还你的。”
白雪摆了摆手,无所谓道:“你觉得舒服就好,不然直接让你坐地上的话实在是太凉了。你想要对着镜头说什么?”
屏幕中的女孩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我是余敏,余是年年有余的余,敏是敏捷的敏,我是余明的妹妹,我俩的名字都是我妈给取的。
“我妈腿脚不好,所以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像正常的孩子一样能跑能跳,就给我取了‘敏’这个名字。
“因为‘敏’跟‘明’在读音上有些相似,有的时候我和我哥也会分不清妈妈叫的是谁。”
说到这里,余敏笑了一下,很快,这抹轻微的笑容又随风而去,快得像是错觉。
“有的时候,我会觉得我哥余明就是个笨蛋,明明学不懂政治和生物,但因为听了其他同学的话,觉得当哥哥的必须教导弟弟妹妹学习,就硬着头皮去学,然后在还没彻底忘记之前,一股脑儿地教给我,也不管他教的是不是我在学的课程。
“我小他四岁呢,一个初中生把自己的课程直接教给一个小学生,真的不算是揠苗助长吗?”
“那你当时学了多久?”白雪下意识问道。
余敏不假思索道:“我哥教了多久,我就学了多久。”
白雪对这个答案有些好奇,又问:“那你当时不觉得难学吗?按理来说,初中知识是会比小学里的知识要复杂的。”
余敏摇头:“我不觉得难学,相反,我觉得那些知识都很有探索的价值。”
白雪肯定道:“那你当时一定学得很开心。”
“对,我学得很开心。”余敏又笑了一下,“特别是在我比我哥先完成习题的时候,你们知道吗,当时他可震惊了,还翻出了参考答案核对。”
白雪:“结果呢?谁的正确率更高?”
“是我,我几乎能做对课本上所有的习题。”余敏再次收起笑容,“因为提前预习过初高中的内容,我后来考上的初中和高中就不再是我哥上过的学校。”
“学校里的老师和同学都认为是我脑子灵活,所以才能在没有钱请家教的情况下考进学校的。他们都错了,我有家教的,我的家教就是我哥,是他教我学习的。”
说完,余敏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雪有些难以忍受这段沉默,试图转变气氛,选择柔声问道:“你想你哥了,是不是?”
余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说起其它的事来:“我哥当初其实是可以去上大学的,我问过街道办了,只要他愿意去的话,学费可以选择无息贷款,等毕业有了工作后在五年内还清就行。
“大学里还会有贫困补助金、助学金、奖学金,我哥虽然有些笨蛋,但也不是完全的笨蛋,我相信他是有能力拿到一部分奖学金的,这些足够当做生活费了。
“我就在学校里拿过贫困补助和奖学金,那些钱我没有乱花,除了买学习资料和生活用品外,我都攒着呢。
“当时我把攒的钱都拿了出来,想给我哥做生活费,他不要,我把钱偷偷藏进他的书包里,当天就被发现了,他把钱退了回来,还为此跟我冷战了半个月。”
余敏抹了抹眼角:“其实那笔钱根本就不多,连一千块都没有,他还跟我生气,不理人。”
“他可能是以为那些钱是餐费,不想你在学校里饿肚子,所以才不要的。”白雪猜测道。
余敏再度沉默了一会儿,摇头道:“不是的,我哥他是打定主意不去上大学了,我知道的。”
白雪:“你是怎么知道他不想去上大学的?”
余敏轻声道:“因为他也觉得我读书好,想把钱留给我读书。”
白雪觉得自己的嗓子在发疼:“那你的父母呢?”
余敏的声音更轻了:“他们也觉得我读书读得更好。”
这下白雪的眼前有些花了,她忍不住抽出纸巾擦了下眼睛:“可是你爸爸不是还因为你哥不去报道,而把他打了一顿吗?”
“…嗯,是打了一顿。”余敏茫然地重复着听到的话,“是打了一顿。”
“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吴采薇见女儿和女孩都陷入了悲伤之中,为了不让气氛继续低迷下去,她提出了其它的看法,“毕竟你父母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你家里虽然经济条件不算好,但只要想读书也不是读不了,加上还有政策扶助,不至于真的到二择一的地步。”
余敏抬头看了看吴采薇,回忆道:“我哥有时候会写日记。他刚加入消防队的时候,他叫我帮忙寄些家乡特产到申城,顺带寄几件能过冬的衣服,就在那个时候我在衣柜里发现了他的日记本。”
吴采薇:“你打开日记本看了吗?”
余敏:“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