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只极漂亮的手,手指修长得近乎艺术品,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
薄宴迟疑地抬头。
越过线条利落的腕骨,扫过袖口下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最终,撞进温弦一如往常漾着笑意的一双眼睛里。
“十万。”温弦说,“我出了。”
很奇怪,明明是他主动伸出手,薄宴却清晰地感到一股居高临下的施舍。
就像,不久前温弦踩上他的膝盖要他给他擦鞋一样。
是施舍。
薄宴问:“为什么?”
过度抽烟让他的嗓子变得像是未经油润过的发条,发出卡顿生涩的声音。
温弦坦然说:“因为我可怜你啊。”
薄宴一怔。
不知道该夸他诚实,还是该说他过于诚实。
温弦一直半躬着上半身,有些累了,索性也蹲了下来,视线齐平,他将那张银行卡顺着薄宴歪斜的领口塞了进去。
银行卡有些凉,坚硬的卡背一点点磨过薄宴的肌肤,异物感强烈。
温弦收回手,心情不错:“收了我的钱,以后就听我的。”
“乘人之危啊。”薄宴将银行卡从衣摆里掏了出来,看向温弦的双眸变得黑沉幽深,“学长好手段。”
温弦点头认可:“是的,我是个手段下作的小人,那你上不上套?”
薄宴问:“你要我做什么?”
温弦想了想,随口说:“不如做我的狗吧,随叫随到不要拒绝我任何请求,永远忠诚于我,好不好?”
薄宴闷出两声笑:“之前那么追我,说暗恋我,其实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宠物啊。”
温弦问:“冲突吗?”
“我把你当暗恋白月光,你把我当主人,我们各论各的。”
薄宴:……
温弦腿有点麻了,他站起身,睨着他:“所以钱你到底要不要?”
薄宴紧紧攥着手中的银行卡,边缘处硌得手心生疼,他听到自己说:“要。”
温弦很满意他的识时务,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夸奖:“嗯,乖狗。”
头发被汗浸湿,手感一般,温弦嫌弃地收回手。
温弦如同天神降临般处理完薄宴头疼的医药费问题,薄宴就再没什么理由接着沉沦,他站起身,活动一下有些酸麻的手脚,动作利索的收拾起一地烟头。
温弦靠在一边看着,一点都没有要上前帮忙的意思。
薄宴一边收拾,一边状似闲聊般询问:“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
温弦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挂号单,理所当然地说:“我来看偏头痛。”
“……神经科在反方向。”
“我方向感差,迷路了。”
薄宴:……
先不论那么多医生护士,A市第一人民医院每个岔路口都有索引标和小地图,只要不是傻子,不可能一句迷路到肿瘤部的住院部来。
他抬头看向温弦,有些无语:“你还能找个再敷衍点的借口吗?”
温弦想了想,说:“不能,敷衍你用不着想两个借口。”
薄宴:……
他不再搭理温弦,蹲下身用一张纸巾细致地擦着被烟灰弄脏的瓷砖。
温弦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想起他刚过来看到崩溃中的薄宴。
那么脆弱,那么可怜。
是真的很像一只彷徨无措的流浪狗。
像到,温弦觉得自己不像是资助了一个贫困生十万,反而像是用十万块收养了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或许是因为今天天气不错,或许受是脑子里-15%的系统提示音提醒,又或许是因为薄宴看到银行卡那一瞬亮起的双眸很漂亮……
总之,温弦久违生出两分心软。
他看着收拾好站起身的薄宴,温弦突然叫了他一声:“薄宴。”
“嗯?”
“辛苦了。”
一缕清风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吹进来,有点凉。
快到晚上了啊。
温弦发尾被风吹起,他在笑。
和之前薄宴在他脸上看到的任何笑容都不同,这次,薄宴难得在他脸上看到了格外真诚的笑意。
被他这个笑容所感染,薄宴唇角微微上扬,轻轻回了一句:“嗯。”
太阳彻底隐没在一片高楼后,月亮升起来了。
·
陈玉行失魂落魄地回家,在楼下看到顾清越的车。
那是一辆相当豪气的车,同灰蒙蒙的廉价社区格格不入,不少人刻意从他车前来回路过,贪婪地欣赏着这辆与众不同的豪车。
窗户开了条缝,顾清越坐在车里吞云吐雾。
陈玉行一颗心沉了沉,不自在地摸了摸颈侧,那里,薄宴刚才的指痕还没消下去,痛哭过后,他眼睛也是肿的。
顾清越是个占有欲堪称变态的男人,如果让他发现自己去找薄宴……
陈玉行不敢多想,他转了个弯,想装作没看见顾清越换个地方先避避风头。
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陈玉行掏出来看了一眼,顾清越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