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弦本以为关于程斐那场混乱的婚礼到此结束。
没想到属于他的报应还没完。
不仅当天晚上做了个噩梦,第二天还发烧了。
大概是因为顾清越泼下来的那杯酒。
初夏温度还没有那么高,被风一吹浸透了衣服,今早睁开眼就昏昏沉沉的。
唯一让他感到稍有慰藉的是银行卡里的余额。
发烧使他整个人都变得滚烫,他抬手摸了摸额头,探不出温度。
温弦身体不算好,小时候营养不良,导致现在经常发烧感冒,一换季尤甚。
他没当回事,只是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些,出门了。
先去了银行,照例在从银行卡划了五万去另外一张卡后,他决定去趁着生病把薄宴的黑化值刷下来些。
不赶巧,咖啡店今天意外的忙。
温弦便缩在他常坐的位置等薄宴闲下来。
头越来越疼,眼皮也一阵阵发酸,他强撑着灌了两口咖啡结果胃也跟着疼了起来。
这才想起,他早饭也没吃。
温弦无声叹了口气,去前台点了个小蛋糕。
他耸眉搭眼,今天格外没精神,薄宴看他这样不由一愣,问:“你怎么了?”
温弦嗓子也疼,不太想说话,随口敷衍:“没怎么,昨晚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
温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梦见你讨厌我。”
然后黑化值回弹,系统判定任务失败,他投入的所有钱打水漂了。
薄宴拿蛋糕的手一顿,动作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以为是昨天和温弦生气的事把温弦吓到了,将原本伸向小蛋糕的手拐了个弯,挑了另一块价格更贵、水果更新鲜的递了过去。
“我不要这个。”
“拿着。”薄宴的态度难得有些强硬,“我请你的。”
“哦。”
温弦懒得再和他拉扯,一块蛋糕而已,什么也都是吃。
只是因为发烧,他味觉也跟着烧没了,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往下咽还费劲。
最后一块小小的切角蛋糕只吃了一半就放下了。
薄宴还在忙。
他主要负责收银,就有不少小姑娘趁着休息时往他身边凑,装模作样地点单以借此来和他聊天。
薄宴重生前是很冷淡的性子。
他所有时间都被学习和打工两件事挤占,之前还要为爷爷的病奔波,后来又要忙着创建顶跃,和人喝酒应酬。
总是很沉重地游走在校园里,顶着张虽然帅但能冻死方圆十里内所有动植物的脸,没有一个人敢接近他。
连朋友都很少。
甚至和室友四年下来都没说过几句话。
现在重生一回,倒是因为温弦的突然出现变了许多。
至少现在,有人敢和他搭讪了。
“学弟,咱们可不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呀,这样后面我买东西也更方便了!”
这次的这位是一位大三的学姐,自从薄宴开始在这家咖啡店工作后,就经常来这里光顾。
时间久了,就干脆将这里当作自习室,经常带着书过来。
属于除了温弦以外来得最勤的一位了。
薄宴毕竟多活了一世,为人比曾经的自己圆滑不少,对待这种经常光顾的老主顾耐心尤甚。
礼貌拒绝道:“我私人号码不发这些的,学姐想加可以加这个。”
他指了指前台和收款码放在一起的店长的联系方式:“里面优惠活动很多。”
这已经是相当明确地拒绝了。
学姐有些不甘心,她已经连续来了好多天,好不容易混了个脸熟,不肯就这样放过薄宴。
她问:“可是我就想加你的,是因为你有女朋友不好加异性微信吗?”
薄宴摇头。
“那是我长得不够漂亮,并不是你喜欢的哪一款吗?”
薄宴接着摇头,又很快补了一句:“学姐,其实你很漂亮,只是我目前没有那方面心思。”
“你骗人,你就是不喜欢我吧。”她说。
薄宴无奈,这次真的辩无可辩,只能点了点头。
学姐不信邪,又追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什么样的?
薄宴骤然被问住。
他活了两辈子,生活里除了学习就是工作,似乎压根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之前甚至认为自己大概率不会拥有伴侣。
可现在,因为学姐这句话不自觉开始思考起来。
本以为大脑对这个问题的处理依旧是一片空白,但这次出乎意料——
他脑袋里模模糊糊闪过两枚跳跃的小痣。
薄宴的视线不受控制地挪向坐在落地窗旁的身影。
温弦整个人都笼罩在阳光下,他趴在桌上,脸深埋进臂弯,看不到那两尾明艳的痣了。
薄宴只看得到一个毛茸茸的后脑。
在阳光的照耀下,温弦的头发折射出漂亮的浅金色,随着主人无意识的、微小的动作随风招摇。
那一刻,薄宴想,关于这个问题,自己似乎有了一个浅显的答案。
但他不太敢相信。
他自认不是一个肤浅的人,不会轻易被温弦迷惑人的长相和随便两句敷衍人的情话打动。
那他到底喜欢温弦什么呢?
薄宴陷入了更深的思考中。
问完话的学姐一看薄宴这副样子心就凉了大半。
“原来你有喜欢的人!”她笃定道,“那你怎么不早跟我说?”
学姐的眼中升起戒备:“你不会是那种有喜欢的人还不说,就为了钓着别人,享受被人追捧的渣男吧?”
渣男薄宴:?
真是天大的冤枉!
他也是才知道自己有喜欢的人的。
不过现在解释什么似乎都有些苍白,那位学姐也很快从爱河中抽身,一边给小姐妹发消息吐槽一边离开了。
薄宴无奈地看向趴在桌子上睡熟的温弦。
这人到底有什么魔力,才和他沾上不久,自己也变成渣男了。
温弦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因为发烧,他整个人感觉置身于冰火两重天,时而冷的发抖,时而又热的出汗。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次发烧恐怕不是以往的小打小闹。
睡一觉恐怕也好不了。
他觉得他应该起来去医院的,但意识清醒了,身子却很沉,怎么都没办法从那种昏睡的状态脱离出来。
他就这样一个人挣扎了不知道多久,忽地,有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他的侧颊。
很舒服的温度,温弦正热得厉害,当即跟随本能蹭了过去。
手的主人却似乎被他这个温度吓到,收回了手,舒服的感觉消失。
温弦不满地皱起眉,下意识去寻找这只手的来源。
下一刻,他整个被人扶了起来。
温弦浑身没劲,靠在另一个人肩上,他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于半梦半醒间看到了薄宴的眼。
和最早见到的那双眼不同,这次这双眼底蕴含的都是担忧。
似乎还有些不高兴,因为眉头是皱着的。
温弦相当敬业,就算烧得迷糊也依然记得自己的职责。
他抬手轻飘飘地揉了揉薄宴皱着的眉心,低低地说:“薄宴,能不能不要不高兴?”
他声音很轻,带着还没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含糊,是和平日截然不同的温软。
比常人更炽热的吐息喷洒在薄宴的颈侧,在愈发喧嚣的心跳声中,薄宴听到温弦慢条斯理地补上后半句:“你不开心,搞得我也不开心了。”
他说完,似乎终于用完浑身的力气一般,手无力地垂下,脑袋歪向一旁,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