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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弦再醒来时是在医院。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尖,他坐在大厅里输液,歪靠在什么身上。
“醒了?”
低沉的嗓音自上方响起,温弦视线跟着挪了过去,看到了薄宴比他人生规划还清晰的下颌线。
哦……
温弦挪回视线,原来他靠在薄宴的身上……
等等!
他靠在薄宴的身上?!
昨天才说要和薄宴保持距离的温弦立刻弹了起来。
动作太大,晃得他脑袋又开始疼了。
连带着输液管也跟着晃了晃。
“你又再作什么?”薄宴低斥一句,仔细检查他的针头有没有移位。
“你送我来的?”
“鬼送你来的。”
温弦:……
阴阳怪气。
他于心底腹诽。
环视一圈,温弦发现这家医院居然是仁和医院。
以他对这家医院的了解,就算他只是挂了几瓶水,恐怕没个小几千块也是出不来的。
“你钱多烧得没地方花是不是?”温弦觉得自己头更疼了,“只是普通小发烧,你把我送到附近的小诊所不就好了。”
薄宴冷嗤一声:“对,然后让他们给你开几瓶过量抗生素,燃烧生命值换暂时的康复。”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线平直,嘲讽意味拉满。
温弦:……
温弦闭嘴了,选择直接给薄宴转账。
出乎意料,薄宴没收。
温弦看薄宴最近不是往网吧跑就是往学校机房跑,猜他大概是在创业初期。
这种情况本就缺钱,怎么还在这和他假清高上了?
“钱,我还你了。”他说。
薄宴回头看他,眸光很沉,他问:“温弦,你为什么非要和我算这么明白?”
“什么啊?不是说亲兄弟还明算账吗?”温弦缓了口气,“你不是穷的学费都要靠助学贷了吗?”
“我知道,你把我送过来是因为这是离学校最近的医院,你没想花这么多钱。你现在因为我花超了,我还你钱,天经地义。”
“你要这么算,那是不是我也应该把我爷爷花的手术费和你算清楚?”
“这是两码事!”
“为什么两码事?”
“不一样!”温弦发烧过后的大脑反应有些迟缓,如若是平常,他大概能立刻胡扯出十个理由让薄宴乖乖收下。
但今天,他思绪在脑海里滚了一圈,最终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个——
“我暗恋你啊。”他理直气壮地说,“你现在这么大方地给我花钱,会让我误会你其实也对我芳心暗许的。”
按照常理来说,薄宴此时应该闭嘴乖乖收下转账了事。
可温弦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细节:
薄宴昨天才吃过他和司锦年的醋,他现在疑似也——
“对,我也暗恋你。”薄宴坦然道,“所以我也愿意给你花钱。”
好了,不用疑似了。
实锤了。
温弦:……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偏开头躲过薄宴的目光。
其实还是非常不一样的。
温弦的暗恋是假的,但薄宴的有可能是真的!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操。
“嗡——”
手机的震动声打破尴尬的氛围。
温弦从没觉得谁这么体贴过,只要给他打电话有正当理由,哪怕让他回去听讲座他也愿意。
总之,他现在不太想面对这样棘手的薄宴。
可惜,让他失望了。
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号码。
接通电话第一句就是:“喂,温先生吗?你妈妈去世了,你现在先给我打——”
温弦面无表情挂断,将号码拖入黑名单。
这时候来什么诈骗电话?!
先不说他妈才刚四十出头,就说他才给她转过钱,怎么可能又缺钱。
温弦的心情因为这通诈骗电话更不美妙了。
偏偏薄宴还不肯安分,他故意问:“怎么了,这是得知和我心意相通太过高兴了?”
温弦回头,恶狠狠对他说:“你、不准喜欢我!”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薄宴叹为观止,“怎么这么霸道?”
温弦说:“看我是病人的份上,你就让让我吧。”
他声音又轻,眼皮耷拉着,一张脸因为病气变得有些惨白,只有双颊泛着不正常的酡红的,一直红到眼尾。
看着可怜极了。
薄宴的一颗心又不受控制地抽动一下。
……
怎么办,他好像确实是一个会因为别人外貌而动心的、肤浅的男人。
“温弦?”
另外一道嗓音突兀打断他们之间奇怪的氛围。
两人循声望去,看见了身穿白大褂的司锦年从楼上走下来。
“怎么了?”
确认了在那里丧眉耷眼输液的人确实是温弦后,司锦年走了过来。
“有点小发烧,没什么大事,学长先去忙吧。”温弦笑了笑,想把司锦年尽快打发走。
他还烧着,应付薄宴一个就够让他头疼的了,再加一个司锦年,他觉得他要原地升天。
“怎么会突然发烧,是因为昨天的事吗?”司锦年并不如温弦所愿,反而凑近了,“严重吗?”
“司医生。”薄宴目光扫过司锦年挂在胸前的身份铭牌,“阿弦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不劳您费心,况且,您一个外科医生,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
司锦年这时才注意到温弦旁边坐着的薄宴,大概是又想到昨天分别的那个眼神,神情跟着冷了几分。
“当然有关系。”他说,“于公,我是这里的医生,查看本院每一位患者的恢复情况是我的工作。”
“于私,温弦昨天是因为参加我弟弟的婚礼才发烧的,我更有义务关心他的身体情况。”
“是吗?”薄宴扯了扯嘴角,“他刚才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司医生想了解什么不如直接问我好了。”
他毫不退让的姿态让人莫名联想到护食的狼崽子。
司锦年不欲与他多说,对着温弦换了个话题:“既然要挂水,我让人腾出单独一间挂水的病房来,会比现在舒服一些。”
仁和服务至上,有钱什么待遇都有。
单独的挂水病房单人单间,有电视水果软沙发,待遇和大厅里不舒服还打滑的铁凳子高了不是一星半点。
像这种高端的房间不仅需要钱,还很难预约,基本上服务的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
是如果不借着司锦年的光,他们根本接触不到的地方。
薄宴抿唇不语,垂落一旁的手却不自觉攥紧了。
——这件事,他确实没办法帮温弦做决定。
他和司锦年,温弦会选谁呢?
薄宴没有半点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