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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六回 候客(三):陈城风寮 筑音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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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衣执事不急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支青铜剑型的令箭,在一块看似与周遭石砖没有区别的砖块上敲击起来。只闻一声富有浑厚回响的清亮声音极有节奏地响起,赵武讶然间恍然明白——这块貌不惊人的石砖是中空的。

当黄衣执事敲了三轮同节奏的声响,石墙上赫然出现一条缝隙。缝隙越来越大,一道与石墙浑然一体的石门缓缓推开。石门后一个少年仆人对着门外三人一拱手,转身向石门内走去。庆缃扭头对黄衣执事道:"回去罢,下面不需要你带路了。"说完领着庆安宁与赵武快步向石门内走去。

石墙内的风景与墙外无甚分别,也是一片清幽的竹林。跟着少年仆人来到一条向四方延伸的分岔路口,庆缃上前一拍他的肩膀道:"小兄弟,多谢你带路。回去罢。我自动在这里长大,这里熟得很。"

少年仆人一怔,见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心下半信半疑。他犹豫一阵道:"师门规矩,务须将客人送到位,否则算失职,要受罚的。"

一望少年仆人为难纠结的神情,庆缃一笑道:"我是本门弟子,还算你的师兄呢。不算客人。这两位......"说着庆缃一指身后的赵武与庆安宁,"......有我带路,他们不会迷路的。你不算失职。就算掌戒律的师兄问起,也有我做证。别担心。"

看着庆缃如此笃定,又闻得无需自己担责。少年略一凝思,说了声"师兄请便"就转身去了。

庆缃驾轻就熟地拐上一条往竹林深处去的小路。曲折多时,林中婆娑竹影后,显出一片竹篱笆围成的小院。院中一座茅草铺得密实的竹屋,雅致静谧,实是一个极好的清静所在。

跟着庆缃走到院外,赵武左右打量这间前后空空,只有几只石桌石造型天然拙朴。竹屋前后几从矮矮的灌木,一片青草地与碎石小径。

庆缃伫立在篱笆门外一咳嗽,煞有介事的板着脸一拱手大声道:"高师兄在否?别来无恙乎?故人......不,庆师弟求见师兄——"话音末尾故意拉得长长的。

屋里一阵响动,竹屋门啪地推开。一个高挑的身影飞快掠过草地小径向庆缃飘来。身影到得当前,如冬日的和煦暖阳照在身上般,心下不由得放松柔和。

那青年穿着同庆缃一模一样,年岁似比他大些。肤色略黑、鼻修眼亮、五官清隽、身有一种文士的雅致秀气。

"好你个庆师弟,突然回来也不通个气!"青年笑着一拳直锤庆缃胸口。

"......唔哇!高师兄!你下手也太重了罢!"庆缃瞪眼捂住胸口,夸张地抽动五官。

原来又是个性情与外貌相差甚远的人物,和庆大哥差不多。赵武想着不禁莞尔,眼前这一幕真是太有趣了。

"怎么?是什么风把你这个四海为家的家伙吹回来了?"高师兄笑道。

"只是经过陈城,馋酒馋得厉害。这不找你讨酒来了么?"庆缃说笑着,一搂高师兄的肩头。

"咱们赶快进屋罢。就可惜宋师兄......掌门师兄不在。不然咱三个老兄弟,就可尽兴一番了。"

"还是这么个急吼吼的酒痴脾性,"高师兄一拍庆缃肩头道,"你先把这位新来的小兄弟介绍一下。"说罢他看向赵武,神色温和地一笑。

"哎,看我这记性!"庆缃一拍脑袋道,"这位小兄弟的大名,高师兄一定听过。他是大名鼎鼎'白衣医神'的徒儿——赵武。"说着侧身看向赵武微笑道,"就是那不仅□□胜过信陵君,还甘愿留在邯郸为质,只求平原君善待燕太子的大义士。"

"庆大哥说得太夸张了,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与所有仗义豪杰一般无二。我只是沾了师父的光,才有了些虚名。因此更不敢忘师父'急人之难,不可计得失'的教诲。"赵武说罢,上前对着高师兄深深一躬拱手道。这番话谦和得体,听得高师兄暗暗点头,心想不愧名门弟子。对这白衣少年暗生好感。

"不愧是名门子弟,气度不凡。庆师弟与尊师深有渊源,我与庆师弟又是同门学艺、情逾手足、都是自己兄弟,不必客气。我姓高,高渐离。像对庆师弟一般,叫我大哥就好。"高渐离亲切地对赵武一拱手微笑道。

赵武闻言大由得瞪大双眼,耳旁有如雷霆炸响。

高渐离这个名字她自然听过。伴随大名鼎鼎的"荆轲刺秦"故事,与那"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歌谣,这个名字流传千古了。

莫非屋里还有个荆轲?蓦地升起这无厘头的念头,赵武瞥了一眼竹屋,又被自己这没由来的想法逗笑了。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赵武一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那么高大哥叫我阿武就好。"

"那阿武兄弟还有......"高渐离扭头对庆安宁一笑道,"还有安宁兄弟,咱们进屋大醉一场,满足庆师弟!"

庆安宁报以同样爽朗的笑意,跟着兴奋不已的庆缃进屋了。走上三级低低的台阶,穿过一扇竹制的精细屋门,三人随着高渐离进到一间不甚宽敞、然装点得十分考究的屋内。青竹的墙面、地下铺着草席、中央一套案几上放着一张形似琴,细看之下又有些区别的乐器——细数之下有十三弦。

周遭墙边放着置书简的竹架,其中一只竹架上放着一长一短两柄剑,均是朴实无华的棕黄木鞘。架上一些摊开的羊皮书卷,上面绘得尽是使剑的人形图影,一看便是剑谱。

而摊开的竹筒上写得均是些复杂难懂的文字,赵武一瞥案上那件陌生的乐器,心想或许是乐谱罢?

"没料到有客人光临,准备有所欠缺。真是过意不去。"高渐离略带歉意地一笑,转身进了一间门口用青色帏幔隔开的房间。

片刻后搬出三张与厅中一模一样的案几,置于原先案旁。高渐离虚手一请,待庆缃三人入座后,也跟着入座。

"我已通知客寓准备酒菜。在开席前不妨先饮些淡茶稍待。"高渐离淡淡一笑,说罢转身拿过一旁精致的小茶盘茶具。在一旁小炉中生火烧水,熟练地从小陶罐中取出茶叶置于茶具中,待得开水烧成,以一支长柄小木勺舀水冲入茶壶中。顿时一片清香弥漫室内。

庆安宁与赵武情不自禁地深深一个吐纳,异口同声地道:"好茶!"话音落点,两人不由同时扭头望向对方,眼中均含会心的笑意。

"两位兄弟都喜爱这味茶?"高渐离笑问。

"在邯郸时,从师父的一位故交那儿尝到过,这气味决计不会认错。当时只觉味浓醇和而厚正,容诸味于一体,却又融汇为一种新味。这般和谐容纳是我所喜。后来还向那人讨了许多,为师父守丧的三年间,都是伴着这种茶香过来的。"赵武微笑着说罢,扭头望向庆安宁。

"此茶没有一味突出,却又尽皆包含荟萃。正如《易》中鼎卦的含义一般。虽然味不出彩,我却对此情有独钟。"庆安宁说罢,也回头望向赵武一笑。

"两位倒是知己。不仅喜好,连见解都如出一辙。来尝尝此茶如何。"说罢高渐离倾壶斟茶,将三只细腻无瑕的瓷白茶盏递到三人案头。望着白若凝脂中淡绿的一汪碧色,叫人舌底生津。单只望着,干渴便不翼而飞。

"请。"随着高渐离一声,四人纷纷举杯饮尽。

茶水入口,众人神态纷呈。赵武与庆安宁意犹未尽地品着舌尖的醇香;庆缃却是皱眉放下茶杯,眼见是不喜,不准备再喝了。

"庆兄果然还是不惯喝茶么?"庆安宁看着庆缃的模样笑道。

"......喝不惯。茶不就是解渴?我也品不出别的。与其喝苦的茶,不如喝水。"庆缃板着脸道。

此言一出,在场的三人都是忍不住哈哈大笑。

"没办法,庆师弟是爱酒之人,却不是爱茶之人。"高渐离待得笑意渐止,望着依旧紧绷着脸的庆缃道。

"既然你也知我是爱酒之人,那就快些上酒罢。"庆缃叩案道。看着师弟不耐脸黑的模样,高渐离心下更是好笑。每到这时,师弟都如渴望饴糖的孩童一般。这脾气许多年都改不了。

"应当快了。莫急。"高渐离哄孩童般说笑,让庆缃脸色更加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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