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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十八回 秘情(二):南山驰猎 玉刃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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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先生想不明白么?”绿衣少女一扬眉,脸上流露出一丝嘲讽的笑说道,“你为嫪毐杀退了多少刺客?若不先除掉你这助纣为虐的护卫,怎么杀嫪毐?”

此言一出,赵长安恍然。对了,眼前这人杀嫪毐之心甚坚,既能如前次一般屈身,又怎会失败一次就善罢甘休?自己现在是嫪毐的人来着,这一点可别忘了。暗暗苦笑间,赵长安这般提醒自己。

不能揭穿身份的卧底遇到本是同伴,而此时敌对的故交,太戏剧性了罢?将自己换个性别,岂不原地变成狗血剧本了?一时间赵长安忍不住心底感慨。虽不能透露身份,立场还是可以透一点,以解这位锲而不舍的刺客姑娘的疑虑。不然这般苦缠下去,实在头疼。

念即此,赵长安苦笑摇头道:“姑娘还真是锲而不舍,莫非与嫪毐有深仇大恨?”说罢注视绿衣少女的眼中闪过别有意味的光芒。

“嫪毐这般猪狗不如的狂徒,人人得而诛之!何须仇怨?!你这忠实的走狗拿我去邀功就是!何必多问?!”绿衣少女蹙眉不耐地厉声道。

赵长安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绿衣少女不解又恼怒地厉声斥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姑娘……的确是疾恶如仇的急脾气啊。”少年犹自带笑,眼角闪烁着大笑而溢出的泪光。

“谁像你贪图利益,甘愿助纣为虐?”绿衣少女瞪着赵长安,神色语意中充斥着浓浓的讥讽意味。或许是眼前少年全无敌意,还再度相救。挑明前来刺杀之意,少年仍然如故,没有丝毫怒意惧意,反而喜颜相对,与她说笑。又或许隐然感到在何处见过这位少年,有些熟悉,在此人面前竟生不起杀意,反而忍不住像面对亲切的友人一样,流露出最直白的心思。恼怒了便顶撞讥刺。

她心底隐隐有种不敢细想的念头——她并不愿杀这少年。出手前曾有过瞬息犹豫,毕竟这少年救过自己,用这样偷袭的方式来刺杀,未免恩将仇报、胜之不武。她心中这样闪念,但立即就严厉斥责自己。这少年搅黄过她前次即将功成的刺杀,还以此向嫪毐邀功。此人是个可恶可鄙、急功近利的小人,这一点天下皆知,她怎会隐隐不信,还心有不忍?!

不要见长得俊就被男人骗了。这是那个被嫪毐害惨的姑娘叮嘱警告她的话语,此时隐约浮上心头,她不禁立即面红过耳阵阵发烫,心下一阵惊慌,忙不迭否认这绝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这种原因!虽然那少年的确有种英挺凛然的俊气……但那只是外表而已!其内里与嫪毐那厮没有区别!念即此她心意立坚。

退一步讲,就算那少年与己全无仇怨,那也绝无放过的道理。此人武功高强,屡败前来刺杀嫪毐的刺客,其中也包含自己。若不先除此人,刺杀嫪毐是绝无半分胜算。为了报那位死去姑娘的大仇,也为替青域派解忧——师门收到一位极有渊源、其先人于门派有交谊厚恩的人物相求。求宗派念及前辈情谊和天下大义,除却嫪毐这个祸害无数女子,眼前还即将祸国殃民的小人。

这个请求叫青域派掌门人大感为难,相求之人——吕不韦的父亲与前任掌门人交好,更是志在济民救人的青域派同道中人。曾多次出巨资助青域派救助贫苦受难的庶民,为此倾尽家财,不惜与族人过着生计困窘的生活,这一点让青域派上下都颇为敬重。如今其后人初次张口相求,依照江湖传统不当拒却,依着情谊也不好推拒。但青域派素来独立于世俗与江湖纷争外,这是宗门的长久传统与明文定规。吕不韦的身份天下皆知,其在秦国的诸般微妙情形通过行走天下的弟子传回的消息,青域派也多少是知晓的。这其中缘由纠葛繁复,而吕不韦要以江湖手段暗杀嫪毐,怎么说都难逃私心之嫌。

而青域派一旦牵涉进去,必然有破门规。彼时将本就人数稀少、势力并不深厚的青域派牵连进去,恐怕门派或有覆亡之危。

这是青域派掌门人的为难之处。就在整个宗派长老们相聚议论却莫衷一是之际,一名女弟子自荐要前去刺杀嫪毐,并申明自己与嫪毐有私仇,在吕不韦相求之前便已私下刺杀过嫪毐。这样一来,对吕不韦而言便是应了所求,对世间而言纯粹是她与嫪毐的私人恩怨,无涉青域派。只要青域派始终保持沉默,那么就仍然处于世事纠纷之外。

各位元老听闻这位女弟子所言,先是心下一惊,但立即体察到其中价值。这位女弟子性情本就疾恶如仇且行事直接,在江湖上也小有名气声望。她去行刺,不易与青域派整体联系在一起。她武功在同辈人中也算佼佼者,由她去刺杀嫪毐的确是最佳选择。

于是在一片沉默中,这名女弟子的提议在事实上被默许了。这位女弟子正是那位行刺嫪毐的绿衣少女。她不仅为了复仇,也为了替宗门分忧。

然而她没有料到这个少年像她命中注定的冤家,竟阴差阳错地又一次消解了她精心筹划的刺杀。最让她气恼的,还是自己心底有种隐约浮动的念想,让她不安又难以接受。譬如在刺杀赵长安失败后,她竟隐隐地松了口气,原本沉重紧崩的心绪竟倏忽释然了。因此她所表现出的恼怒,与其说是由于赵长安,不如说是由于对自己这种心境的愤然。其深处似乎还闪烁着一丝羞恼,但这一点她不敢也不愿细思。

她讥刺赵长安贪利与嫪毐同流合污的言语一出口,心底暗觉不合适,不禁一沉。因为内心深处她并不觉得、也不愿觉得这个让她有说着不出的亲切感,又待她意外宽厚的少年真如传闻一般。

但此念一生,她又暗骂自己糊涂,同时厌烦自己的矛盾与纠缠不清。心里复杂的思绪翻涌,她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十分不稳。赵长安还以为是自身几句笑语惹怒了这位脾性刚烈的姑娘,连忙收起笑容急切认真道:“在下轻浮唐突了,还望姑娘罪。在下本无恶意。其实在下留在嫪毐身侧是别有深意,如果真如传闻中那般不堪,在下前次就该擒了姑娘向嫪毐邀功,怎会冒着暴露的风险相救?在下武功不才,却还是略胜姑娘一筹的。若在下与那群围攻姑娘的门客联手,还是当真能捉住姑娘的。”说罢无比认真地望着绿衣少女诚恳道。

绿衣少女闻言心下猛地一动,差点便要脱口一句“此言当真?”,但她生生忍住,只脸上闪过一丝动摇神色,随即刻意绷紧面容沉下脸道:“你武功是否当真胜过我还有待考察,要捉住我也并非那般容易。你说的究竟是实话,还是为了逃命而信口胡言,得看你能不能给出合理的明证。今日你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我立即杀了你!”说罢借着语气神态激烈,自然地猛然抽回还被对方紧握的双手。

此前她便意识到这一点,早就颇感难堪羞恼,却生怕硬抽手反着了形迹,一直等到此刻,才有不着痕迹抽回双手的机会。

同时她衣袖一甩,一道寒光闪过,直抵赵长安颈侧,顺带削去其脸侧几缕碎发。瞬息间一柄精光闪烁的匕首已架在赵长安颈侧。她既是刺客,身上兵刃自不会少。这既是为了最大限度减少刺杀阻力,也是她心绪激烈不稳的体现。除了对自己犹豫矛盾的气恼,也是迁怒于搅乱她心神,让她进退两难的赵长安。

面对气势汹汹逼来的眼前人与匕首,赵长安无奈地苦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缴械状,望着她逼视自己的双眼道:“好好好,武功高下容后再议。但眼前我有一问想问姑娘,既是锄奸,那么一剑杀却与顺水推舟促成狂妄之人的必然下场,哪一个更能彰显天道昭昭?况且姑娘若与嫪毐有仇,难道不觉一剑杀了他太过便宜么?至少在下若与一人有血海深仇,定不甘一剑杀了那人便罢。”

绿衣少女闻言一扬眉道:“莫非你是顺水推舟之人?”神色略有缓和,但仍旧半信半疑的盯紧了赵长安。

“姑娘明鉴。”赵长安却是含笑自若诙谐地道,全然不像利刃加颈。

这般神色却叫绿衣少女有些说不出的郁闷恼怒,她手一用劲,将利刃再度逼近赵长安的脖颈一寸,仍旧板着脸道:“花言巧语也是可能的。除非你说你究竟何人?为何潜伏嫪毐之侧?目的何在?不然我无法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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