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秦时月:少年行 > 第91章 第十九回 暗弈(一):秘线惊风 宫闱隐变

第91章 第十九回 暗弈(一):秘线惊风 宫闱隐变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当赵高畏惧之色在面上一闪而逝,罕见犹豫的神情映入秦王政眼帘,他心中猛然一沉。定是有天大的隐情,才使赵高如此。

虽然心中突突直跳,但是面上仍旧一片平静,毫无波动。他对赵高淡淡一句:“说。”移开视线,再也没看赵高一眼。目光注视案头书简,毫不斜视,手中笔也没有丝毫停顿。

赵高望着秦王镇静淡然的模样,心下略安。暗自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他凑近秦王,低声将赵成所经历的一系列情事、嫪毐、太后等等,包括那个送信侍女,从头至尾交代得一清二楚。

秦王闻得太后有身孕一节,不禁动作一僵。待得赵高说此事与嫪毐有关,更是面色一沉,目光中闪过一道混杂不敢置信的惊愕与难以抑制的愤然形成的沉郁杀气。手腕因心绪激切翻涌而抑制不住地颤抖,为防朱砂洒落污了书简,他索性将笔摔在砚上,握紧手掌,强抑颤抖不已的身心。

“奇耻大辱”这四字在脑海中明灭闪现,逐渐逼近他眼前,如同某种黑影怪物铺天盖地而来,要生生将他吞灭。如果嫪毐真如他不愿相信的那样,并非真正的内侍,母亲……太后所怀的孩子是与嫪毐所有,秦国大乱立时便在眼前。为保权势,嫪毐定要铤而走险——只因再过三年便是秦王加冠亲政之期,那时太后必然要交还大权。没了太后撑腰,嫪毐的权势富贵如过眼云烟。那时对其积怨甚深的秦国朝臣,没一个会放过他。别说大臣,日日暗骂嫪毐乱法扰民、害得百姓不得安生、害得大秦鸡犬不宁的庶民,也绝不会放过他。哪怕是为了保命与眼前地位,嫪毐都会趁着手中还有力量时奋力一搏。

首当其冲便是要除掉自己这个秦王。只要没了秦王阻挡,便没有失去权力的前提了。嫪毐的孩子也是太后的孩子,嫪毐这个胆大包天又无丝毫政治概念之徒,恐怕会以此为凭罢?只要太后还是太后,便无人能说什么——嫪毐唯一接触过的权高位重之人,只有赵太后一个。这几年的经历,恐怕会让他产生这般认识:权力就是一切,谁拥有更高的权势,谁便能随心所欲!

寻常必定认为嫪毐即便有野心,也不至于此。毕竟常理而言,一个有着五百年镇国历史的王族是唯一能安定这个邦国的宗族,骤然换成外人接位,定将诱发举国大乱。战国以来,只有一个子之夺了燕王之位,却也在动荡混乱中身首异处。素来权臣挟持国君、拥中枢之权者屡见不鲜,却极少有当真弑君、自登君位者。春秋那些篡国的家族部族,都是经营了数百年逐步蚕食,待得时机已至、局势笃定毫无悬念之际,才发动政变夺权夺位的。嫪毐的根基与这些部族相较,何止霄壤之别?这时生出篡位弑君之念,与自取灭亡何异?

然而但凡走近嫪毐,对其有所了解的人都知,他是一个思虑简单、行事狂妄、不知天高地厚之人。其野心也非同寻常,想要的从不会迂回寻求,而是以极其直白、绝不顾虑后果的方式去试图达成。拥立自己的孩子与自己当王没有区别,又是太后之子,与当今秦王有何区别?自己大权在握,谁能匹敌?又有追随者甚众,何愁大事不成?

嫪毐定是这般思想,必会铤而走险。自己这个秦王,必定是嫪毐要铲除的对象,即将到来的大乱中,最先被淹没的必然是自身这个没有实权的国王。

念即此处,秦王政一个激灵。脑海深处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阴影,正是他眼前处境的真实写照。嫪毐开始行险,以骨肉为筹码来加重自己的份量,与太后结盟——赵太后毕竟当了这么些年的王后、太后,宫中事与王族事必然比嫪毐明白。

留下与嫪毐的私生子要冒多大风险,她不会不明白。强烈需要留下这私生子的,只能是冀望以此拴紧太后,急迫需要在眼前愈发不利的情势下,借此与太后站在同一立场的嫪毐。然而太后匪夷所思地竟被说服了,冒着天大的风险留下私生子。太后对嫪毐的信任纵容,当真远超寻常所能想象。到眼前这一步,真不知她还会放纵嫪毐做出何等事来。这个母亲,已不能视作母亲了。不能再有任何奢望与心软,必须将她与嫪毐视为一体防备处置。

念即此,秦王政心口一阵剧烈抽痛,眼眶一热,险些落泪。虽然素来淡漠疏离,但那毕竟是他的母亲,从来不曾设想,有朝一日要与其刀剑相向。血脉至亲同室操戈,互相提防,互相伤害,这一点让嬴政倍感痛心。同时,还有对母亲一步步逼迫他不得不走向不仁不孝、残害血亲不可抑制的愤怒。

他是秦国的王,必须承担保国安民的责任、平定天下的责任。可是这个母亲匪夷所思的作为,却给秦国种下一个大乱祸根,还纵容这祸患变得愈发严峻棘手。不仅与自己这个做国君的儿子背道而驰,也与秦国太后的身份职责背道而驰。不但要让嬴政落个怎么做都脱不开的不仁不义名头,也必定使得秦国王室、朝野、他这个秦王与母亲这个太后蒙羞受辱于天下。

想到这一点,嬴政便难抑地气血翻涌。

没有其他选择。虽然心中疼痛如绞,但嬴政身为秦王,此刻必须打起精神与职责同在。对这个母亲,他只有徒叹奈何。既然无力,就只有抛至一旁,暂且不顾了。眼前最要紧的是防范嫪毐的不轨行径,只有先期自保,活到加冠之期,才说得上亲政与理乱定国。母亲已不可信任,唯有自己凝聚力量应对此事。

虽然种种蛛丝马迹表明文信侯吕不韦身涉此事,但是以其品性志向,绝不会坐视嫪毐祸国殃民,更不可能与之同流合污。嬴政力量有限,上策还是联手文信侯一同应对嫪毐。不过其间纠葛甚多,文信侯也并非全然支持嬴政的势力,不是可以全然坦诚的盟友。此时不宜贸然求助与他,暂且静观一阵局势为妙。

真正的当务之急,是让潜伏嫪毐身旁的“赵长安”知晓此事,一方面更加密切地监视嫪毐,另一方面搜集证据,确认嫪毐是否当真是假内侍,与太后之事是否属实。这等大事,务必多方确证。

无论从身份还是能力上来说,能担起此事的只有“赵长安”。一方面她因师承与己有极深的渊源,又有自幼的情谊,说来算是自己人。家丑不可外扬,她明白嬴政的心思,定会严守秘密。另一方面她毕竟是女子,心中自然清楚这等事对太后意味着什么,会慎重从事。而且女子处理宫闱密事,也让人安心些。

还有藏在心底最深处的一念:大概是因为她通透坦然的缘故罢?当初自己就不由地对她敞开心扉,心底最隐秘的思绪也能坦白于她面前。从那时起,至今一直如此,所有这些难耐的痛楚心绪、难与外人道的难堪事体,终究让嬴政产生一丝显露脆弱的无助情感,这一面只有展现在她面前时毫无芥蒂。所以这最隐秘、足以使领命者体会到号令者心中微妙敏感心绪的任务,只能交给她去完成。

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写成密信,嬴政托蒙恬以“蒙安”身份转交“赵长安”身份的赵武,亦是“木樨”。

蒙恬心知秦王定是不愿旁人知晓信中内容,这才一反先前一贯传话的方式。心领神会,蒙恬佯作浑然无觉地领命,并表示定将信件亲交赵长安,绝不假他人之手。在不挑明、不削秦王颜面的情况下,隐晦消除了后顾之忧。在一些情感交谊的微妙细节处,这位素来不拘小节的少年秦王意外地死守颜面,但凡与之深交者多少都能体察这一点。

损了秦王颜面,会见到他罕见得局促恼羞、涨红了脸,愤然蹙眉拂袖而去。因此这些年轻的追随者们,各自的应对都不太一样。

蒙毅素来自言直语,不在乎是否戳到这等无伤大雅的敏感处;甘罗则是看似无心地故意驳秦王颜面,直是毫不留情面,他就乐意暗自欣赏秦王恼羞成怒的窘相。因此涉及此类微妙事体,秦王都不太愿意让甘罗知情。而性情敦诚厚道如蒙恬,总佯装不知,暗中给秦王留足了面子。因此这类事,秦王总交由他去办,譬如眼下这封微妙密信。

秦王听得蒙恬如此说话,心下安然。情知蒙恬了然他的心思,但还是给他留足了颜面。为友人的这份理解感到一丝轻松释怀,他点头意会。蒙恬一拱手告退。

望着蒙恬离去的背景,他暗自叹了口气。

密信所述,于同样在密庄中长大、与赵太后的亲近远甚于自己这个儿子的赵武来说,恐怕打击较他而言要大得多罢?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