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几日，嫪毐的党羽几乎悉数落网。主犯嫪毐被判车裂并灭族；其主要心腹门客卫尉兼左弋竭、内史肆、中大夫令齐等二十人皆判以枭首；其余人等轻者罚为鬼薪，重者夺爵迁至蜀郡房陵县。

此尚是廷尉初步拟议的刑罚名单，还有许多牵涉案中的人物未清查。此案太大，一时难以结案。

然而比起官府公布的罪犯名单，国人更在意另一则传闻——那个恶名昭彰、曾与嫪毐同流合污的赵长安，竟是假意接近嫪毐，为平叛立下大功的义士！众人都不禁为此反转感到惊愕。想当初这赵长安为嫪毐杀退多少刺客？如今却陡然成了义士，难免叫人诧异。

还有传言说，赵长安是活捉嫪毐献予秦王之人，那百万赏钱便是给此人的。

这一传闻在市井街巷引发许多争议。有人说赵长安见大势已去而临阵反戈罢了，算不得什么义士。持此论者自然与认定赵长安为义士者争得不可开交。直到官府公开表彰平叛有功的王书中提到赵长安，争议才渐渐淡了下去。

虽说无法确证赵长安是否真是义士，但面对官府公开表彰的人物，众人还是更愿意相信“是”这个答案。至于传言中的主角，确是因为生擒嫪毐而得了百万钱，只不过这钱拿得半推半就。

虽然她确实想要钱，然而彼时嫪毐已是秦王囊中物，面对攻打蕲年宫的嫪毐，秦王政有无数方法擒获他。自己根本没立什么功，这钱拿得心下不安。

秦王却道：“莫非你想让我失信于人么？”并表示如约表彰是为了维护威信。

为此，木樨——或者说赵长安，这才收下。

“蕲年宫时，君上曾言尘埃落定后咸阳见。敢问除了赏赐之外，还有何事？”总不至于就为赏她钱罢？她纳闷地想。

秦王政闻言，认真望向她道：“你说秦是唯一能为天下扛起重任的邦国，愿为秦国一天下尽己所能。那你就来助我，抛下所有疑忌，将自己交给秦、交给我——”说到此处，他语气急切起来，目光热切地盯紧了木樨，声音微颤地说出他一直想对眼前人说的话：

“阿武，还记得我们的誓约么？”

话音落点，木樨惊愕地瞪大双眼。

他知道了？什么时候？脑海里只有这两个疑问在回旋，她不由地便问出了口。

“踏青那次，一见你就认出来了。”

“我……这么好认？”

面对超出预想的答案，化名“木樨”的赵武张了张嘴，只挤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眼前人闻言不禁笑了，他微微摇头道：“因为我知道那是你。”随后简单言及如何听闻赵武以“木樨”身份在醉麖坊闯出祸端之事而生联想，如何从甘罗处听闻坐骑的花色，以及向李斯求证等事。

“我不像某人毫无信义，我可一直记得三年之约。”他说得平淡且面带微笑，然而赵武闻言却不禁感到背后一凉，心底涌起一片愧意，不免心虚。当年与邯郸两位兄友定下三年后相见之约，结果哪边都没能践诺。

与姬丹至少因合纵见了一面，还有一番协力合作。但与眼前人么……好像迟了太多太多。若算上没有揭穿身份的这段时日，那更是……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