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论起这件事情,朱景时自然是不占理的。
可他想不明白,眼前人为何能在抛夫弃子之后过得如此滋润,仿佛他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过客。
“好,你想要名分,想要当皇后是吗?”
“如今后位空悬,只要你开口相求,朕便允了。”
朱景时眼含期盼,说出的话却很是刻薄。
赵知意乜了眼他,想笑又觉得浪费力气:“又是这样,你六年过去还是一点没变。”
“请回吧,忘忧楼不欢迎您这种高高在上的人。”她叹口气,挥手送客。
她的反应与朱景时所期许的大相径庭,他拧眉上前,声音低沉。
“赵知意,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吗?”他还想把赵知意拉起来,这次对方却没有留手,直接一巴掌扇到他脸上。
“说够了没,我让你滚!”赵知意气得不轻但理智尚存,没拿热茶泼他。
“你……”朱景时扭头还想说些什么,赵知意就推着他朝外走。
“吱呀——”一声,门开了。
南风循声看过去,脸上刚扬起的笑转瞬间成了惊恐。
他什么都没看见,他刚刚睡着了,睡着了。
南风一边在心里念叨着,一边阖上眼睛假寐,生怕朱景时注意到他。
“南风——”男声隐含着怒火,南风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视而不见的话,下场一定会很惨。
他连忙行礼,一点不敢抬头:“属下在。”
“皇后之位,可够尊贵?”
“自是尊贵的。”南风不知道主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如实回答道。
朱景时轻嗤一声:“想来是这些年胃口大了,连皇后之位都看不上。”
南风吞咽了下口水,保持着当前的动作,不敢动弹。
“主子,夜深了,不若去客栈里歇歇?”
虽然刚刚只瞥了一眼,但凭借南风往日里受伤的经验,方才赵姑娘下手不轻。
倘若不及时处理,这淤痕怕是要留上一阵了。
朱景时看了紧闭的房门,有些不甘心。
脸上隐隐作痛的伤处和周围的莺歌燕舞,无一不在提醒着他,六年过去了,人心易变。
而折腾好几日赶来江南的他,像个笑话一样。
“先回去吧。”他嘴上这样说着,脚下的动作却格外迟缓,像是盼着那扇门打开。
仿佛门后那人一如往日,只要一根糖葫芦就能哄好,几句甜言蜜语便能哄得她眉开眼笑。
再等等罢,兴许下一秒她就会笑着打开门,扑到他怀里。
“主子?”南风跟在身后,见朱景时迟迟不动,还以为有什么事情没办妥,心中一阵忐忑,最后还是壮着胆子唤了声对方的名字。
朱景时这才惊醒,眼神像是冰刀,扎得南风一个寒颤:“何事?”
南风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原来方才……
他居然……
他不活了!
“走罢。”朱景时也觉得自己是在妄想,那个没心肝的女人,如何会在乎他的死活?
他大步向前迈,恰好与一白衣男子擦身而过。
突地,朱景时停下脚步,驻足停望。
南风这下学乖了,他就站在朱景时身后,什么话也不说。
紧接着,朱景时一行人就眼睁睁看着那白衣男子上了楼,敲响了赵知意的房门。
南风心中警铃大作,却还是不敢动。
在场的都是习武之人,这几步的距离足以听清两人的谈话了。
“东家,奴方才学琴有些困难,还望东家不吝赐教。”那人倒是稍有的清朗音色,就是这说的话,明眼人都能瞧出不对劲来了。
那扇门却迟迟未开。
正当南风松口气时,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了,赵知意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叹了口气还是将人迎了进去。
“你这般……明日上台可……”
江南多雨,这木质的门自然也没逃过一劫,开合时总有些声音。
这杂音不小,一时间竟将人声盖了过去,没等南风听清其中的内容,房门已经叫人彻底合上了。
“咔哒——”细碎的声音传来,南风一开始还没当回事,以为是哪桌的茶水倒了,小厮在清扫。
直到他的视线下移,看到了朱景时手上的玉扳指,已然多了一道裂痕。
这可是陛下最爱惜的扳指,用和田玉制成的……
“南风,去开个雅间。”朱景时脚步回转,看了眼手上的扳指,很快收到了袖中眼不见为净。
“是,主子。”
南风连忙应下。
他几乎是磨破了嘴皮子,才说服那人开了间靠近三楼的雅间。
“客官,这地方可小得很,没那么舒坦。”
账房指了指雅间的位置。
“知道了。”南风胡乱点了点头,挥了挥手里的凭证。
回到朱景时身边时,对方的脸色丝毫没有好转,脸上倒是已经涂上了药膏。
见南风回来,朱景时将装着药膏的小瓶子放进袖中,步伐隐隐透着几分匆忙。
“到了,主子。”南风知道这个雅间环境不大好,但他心里更清楚,陛下之所以选择留下来,也不是为了听曲的。
朱景时心中估量了一下两间房的位置,什么都没说,只是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