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忘忧楼依旧灯火通明。
晚风吹过窗棂,能听到窗户被风吹动时微微扭转的吱呀声,赵知意打开房门,对于见到朱景时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
他们的关系早就没有先前那般剑拔弩张,平时遇到也会微微颔首打个招呼,权当是遇到熟人。
朱景时所求为何,她心里清楚,但正是因为清楚,才不能应下。
她当年抛下一切来到扬州,又怎会因为男人的几句花言巧语就动摇?每每思及此处,赵知意都有些想笑,他给的筹码不够,远远不够。
她只看了朱景时一眼,便准备下楼处理事情,这次却是对方率先开口。
“明日不若一起出游?”朱景时突然上前一步,打断了赵知意的思绪。
她似是想到些什么,对着朱景时笑了笑:“陛下如今倒是不惧游湖了。”
“如今凌云姑娘生意做得这么大,竟还在意这些?”朱景时没有理会她话里的锋芒,反将她一军。
赵知意知道他话里有话:“既如此,凌某倒是不得不应了。”
两人擦肩而过,无人知晓心中波澜。
*
京城,护城河边上,女子凄厉的叫喊声惹得路边的商贩纷纷侧目。
“快来人呐,快来人呐,有人落水了!”她头顶扎着双鬟,身上布料一看就不似寻常人家,可即便是嗓子都要喊哑了也没人应声。
她看着河里扑腾着的人影,心里万分焦急:“姑娘,姑娘!”
小丫鬟像是想到什么,吓得打了个哆嗦,即便怕得不行还是拿着树杈想要救人。
“你干什么呢?捞鱼?”南风运着轻功突然出现,拎着女子的领口就朝后撤,没走几步就让人狠狠咬了一口,“嘶,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呐,本公子刚准备去救人,你还反咬我!”
两人的争执只存在了一瞬,小丫鬟才不管这个过路的疯子,飞速跑去河边,刚准备脱下鞋袜就顿住了,怎么已经有人下水了?
下一刻,守在桥边的人就成了南风。
“主子、公子——”南风望着男人朝河正中游去,急得直跺脚,偏偏朱景时气定神闲,把溺水的赵知意给捞了上来。
“您这是做什么,身体可金贵着呢,何苦为了个不相识的人……”待朱景时上岸,南风连忙凑到他身边,嘀嘀咕咕说了一大堆。
见对方油盐不进,南风也是没办法了,自家主子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如何对待二皇子,何时娶妻都在心里盘算得一清二楚,眼见就要定下婚约了,怎么反倒被迷了心窍,下水救人呢!
朱景时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把赵知意丢给丫鬟后冲着南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有人在跟着。”
南风这才惊觉,之前那个故意袭击殿下的黑衣人哪里是落荒而逃,分明是早有预谋!知道主子有了丞相府当姻亲如虎添翼,宫里的那位可算是坐不住了。
二皇子,贵妃,这是想要殿下的命啊……
“刚刚是谁,敢做不敢当?”
“你、你、还有你,胡说什么呢?我们小姐是被人推下去的,再胡说八道撕烂你的嘴!”
没等南风细细琢磨背后之人的目的,耳边就传来了一声怒喝,险些给他震聋了。
小丫鬟倒是泼辣得很,指着几个过路的男子,恨不得把唾沫吐到对方身上。
朱景时也有些惊讶,女子最是看中清誉,这家的丫鬟倒是特别,还是说,这也是其中的一环?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赵知意的脸上。
因着落水,发丝被浸湿成一缕一缕的,紧紧贴在她清秀的脸上,在常人眼里瞧着格外引人怜惜,却也是朱景时最厌恶的菟丝花。
可等她睁眼时,朱景时反倒是来了点兴趣。
余光瞟到一旁的丫鬟后,朱景时靠在树上,看着这场闹剧继续上演。
初初睁眼时的锐利在一瞬间化为懵懂,赵知意不得不轻咳两声,以此来引起丫鬟的主意。
“二小姐,二小姐你没事吧?”那丫鬟明明着急得很,脑子却不大聪明,不知道给主子找件衣裳,还是路过的大娘取了件自家晾干的粗布衣裳递给赵知意。
赵知意连续咳出了好几口水,见到有人伸出援手连忙行礼,特地拿了一锭银子给大娘。
“有劳夫人相助了。”她努力勾起一抹笑,想要让自己显得体面一些。
那大娘也没想到赵知意出手如此阔绰,脸上更显拘谨:“我家这件旧衣,给姑娘披一披不妨事,哪里值得了这么多银子?”
她伸手再三推拒,最后还是赵知意扯了个回家的由头,让她收下了。
南风警惕地看着周围,其他围观的多是些小贩,见人救上来了,身边的丫鬟也泼辣,哪里敢多看一眼,纷纷退避三舍有多远躲多远,人群自然而然也散开了。
“姑娘是不是忘了些什么?”见赵知意左右看了看,没找到人就准备离开。一旁的朱景时突然开口,赵知意似有所感,转身后看见了同样湿漉漉的他。
即便面容俊朗,但衣裳还在滴水,滴滴答答流了一地,再俊朗的模样在这般的衬托下也显得有些落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