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枕溪他们无意打扰老人最后的时间,两个鬼默默移到一个能及时反应,但也不会打扰到爷俩叙旧的地方站定。
两鬼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话题是路枕溪先开的头,受到他们身后祖孙二人的影响,他难得想到几年前。
“我父亲……”他声音一顿,突然不知道怎么称呼那个人。
沈初就站在他旁边陪着他,也不多问,静静听着。
“……算了,喊习惯了,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和我哥都不在,还是管家通知我们。”路枕溪想到什么,眼里带着笑意:“我哥当时激动到……嗯,应该叫恨不得买烟花来放,还是三天三夜的那种。”
“那天哥心情很好。”
“你真的很喜欢这个哥哥。”沈初感叹了一句。
路枕溪眼里带上笑意,理所当然道:“对啊,我最喜欢的就是我哥。”
沈初听了这话有些吃味:“那我呢?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我?”
“呜。”路枕溪假装思考,在沈初期待的目光下,缓缓开口道:“喜欢你,虽然说不出为什么喜欢你。”
见沈初情绪有些低落,路枕溪才慢慢吐出句:“爱又不需要理由,所以我爱你也不需要。”
沈初失笑,手臂搭在路枕溪肩上,小声说:“我也爱你,但我有理由。”
他一下子把头埋在路枕溪颈间,小声说:“一开始我觉得你和我处境相似,所以我下意识想帮你,后来我发现你坚韧勇敢聪明……”
“停!”路枕溪实在受不了这家伙,赶紧出声叫停他的夸赞行为。
路枕溪红着耳尖轻咳两声,将话题转移回来:“我父亲不是个好人,对我也不怎么样,好几次我都被他扔到林子里喂熊,每次都是哥哥把我捡回去。”说到这里,他垂下眼带着些释然道:“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但现在我知道了。”
“……我倒觉得里面有些问题。”
沈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他逻辑清晰地提出问题:“这也不能解释他对你的杀意是为什么,还有,你哥为什么每次都能准确找到被扔掉的你,如果是一直跟踪,为什么中间不制止,而是到了地方,你遇到危险时出现。”
路枕溪沉默了。
一双手摸到他头上,沈初摸着摸着手指顺着发丝往下,拨开挡住脖子的黑发,下面一道浅浅的裂纹如同蛰伏的毒蛇,好像随时准备将身体的主人吞噬。
“还有,亲爱的,你发现你身上有裂纹了吗?”沈初指腹按在那里。
“裂痕?”
不说还好,一说加上一按,路枕溪还真感受到一阵刺痛。
不过只是一闪而过,沈初手指一离开就感受不到了。
“是什么时候划伤的吗?”路枕溪想了想:“可是我不记得我脖子受过伤。”
沈初盯着裂缝的目光逐渐晦暗,他哑着嗓子说:“亲爱的,你有没有想过教皇说的话,关于愚人牌的事情。”
“啊?”
路枕溪先是诧异,等想明白沈初的话时,这点诧异转变成了好笑,他说:“你真信啊?我觉得那是教皇意识不清乱说的,我有父母亲人,怎么会是塔罗牌化身呢?”
沈初盯盯地看着他,半晌突然一笑:“我也不信。”
路枕溪维持不住笑意了,半是泄气地耷拉下脸,他也不知道,在这件事之前,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人,不过死后恰好被选定,成为一个实习死神,哦不,现在应该算是正式死神了,姚判已经将证明送到西区,死神殿的前辈也在往西区赶了。
至于不是人这个可能,他从来没想过。
沉默片刻,路枕溪出声道:“如果我真的……真的不是人,那我……”
他睁着淡绿色的眼睛,没有看沈初,只是远远眺望远方,那里有城市,有万家灯火。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了些,风中带着潮意,扑了路枕溪一脸,未说出口的话被风一打断,又咽了回去。
突然,他被人搂到怀里,那个人说:“那我会永远爱你。”
一个轻轻地吻落在他额头。
路枕溪眨眨眼,头埋在沈初肩膀处点了点。
“我也会永远爱你。”
和他们想象中不一样的是,树下的爷孙俩,并没有说些什么掏心窝子的话,老人只是仰躺在地上,魂体随着风一闪一闪。
少年沉默地待在一边,老爷子突然提到什么,但声音太小了,少年什么都没听见,只能侧着身体下压,想去听清他说了什么。
“我可以救你,只要我吃了你。”
老爷子眯起眼看着眼前这个他捡回来的孩子,耳边是他应该听不懂的话语,但这时他听懂了。
浑浊的眼睛看着少年,见他垂着头,像极了第一次见面时少年怯懦的样子。
老人有些恍惚,从嗓子里艰难挤出声音道:“原来已经十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