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我也猜得到。”
不过是他身材不协调,虽然有一副很大的骨头架子,但基本上没有多少肌肉,不穿衣服就会显得很奇怪。因此他一般都是往厚了穿。
薛莲山的脾气在外面就没差过,全天下只有金雪池一个人这么想:他今天脾气真是出奇的好。
他自己也觉得自己脾气好,金雪池蹲在厕所门口等他,看完他还笑,种种行为都有冒犯之嫌。不过他知道她不是冒犯,她只是有病。她对他的一切都包容着呢。
以及他真想念她。
两人齐齐躺倒了卧室里去,金雪池吃了晚饭,上一节课后又饿了,端了牛奶和饼干在床上,和他一问一答。他有诸多问题:上课听不听得懂?功课难不难?老师同学人怎么样?她耐心回答道:还行,还行,还行。
这回她其实真有“还行”之外的答案,就是“听不懂”。但是她想在他面前维持好学生人设,宁愿“还行”到尾,宁愿他听起来像敷衍。
薛莲山习惯从她那里狗屁也问不出来了,她有她的敷衍之处,也有她的认真之处。倘若他问一万个问题,她会认认真真地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还行。
沉寂片刻,他笑道:“我觉得每晚戴面罩睡觉是有好处的。这一周在外面,我也觉得身上很轻快,很久都没这么轻快过了。原来一直都是缺氧状态。”
“真的吗?”
“真的,看得也比过去清楚。”
金雪池评价说:“科技改变生活。”
“所以你要好好读书。”
她以为他要说,好好读书,将来为我们造福,然而他说:“留在这里,享受生活。”
“......你不回国吗?”
“我当然要回国,除非《排华法案》废除,不然我拿不到这里任何矿场的股权,永远是个中间商。只有国内的矿能真正归我所有。从哪片土里挖出财富,就为报效哪片土地。”他走到五斗柜边,调试收音机,平平道:“但你是做学问的,应该有更好的环境,无论是生活上还是资源上。”
“薛先生......你可能把我想得太学术化了。其实我没打算走科研道路。”
“那么,你也有得选。你可以选择当个普通职员,开车上班,周末去檀香山海水浴,不想做了随时辞职。你也可以当个安闲太太,每天早上从冰箱里拿面膜出来。只要我们保持联络,我会一直支持你。世界是你的游乐场。但如果处在动荡的局势中,干什么、不干什么,根本不以你的意志为转移。”
一旦别人问他问题,他必会说道貌岸然的话,至于说对别人有没有帮助、有利还是有弊,那都不重要,显得他自己高风亮节最重要。然而,关于婚姻,关于去留,他对这个世界的运行机制到底有什么了解,全盘托给了她看。
话都不高尚,可是我希望你幸福。
金雪池静静地开口道:“我对物质的欲望不高,我在黑箐山上......都幸福。”
轻微的一声电流声,年久失修的收音机终于有反应了。他跟没听见似的,调出一首歌,拍手道:“来跳舞。”
在跳舞一事上,她越来越熟、越来越喜欢,全是被他带的。带她玩,带她吃,带她去各种地方。哪一天他不带她了,她都不知道世上还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东西。
万钟于我何加焉?
旧金山的天气宜人,这么转来转去也不出汗,入了夜,凉意更甚。她说怎么越跳越冷?他说那喝点酒暖和一下吧。金雪池不喝酒,只看着他喝葡萄酒,结果他喝了就来吻她,把一口全渡给她。
完了完了,破戒了。金雪池索性也开始喝,喝了一杯,薛莲山的眼神有点诧异,就又给她倒。倒多了,金雪池便道:“薛先生,你不要想那种事情。”
“我没有想那种事情......好,我是在想那种事情,但不是通过把你灌醉的方式,而是因为觉得小酒怡情。上次就是这个想法。其实我是很正派的人。”
“我知道。”
见了他那么多糟糕的样子,他吹嘘自己,她还是认同。就和只见过他光鲜一面的女人一样。就和不如她聪明、不如她冷淡的女人一样。毫无例外地、前仆后继地、长江后浪推前浪地,爱慕他,成为他战利品。而她是其中最荣耀的一个。
他应该得意的,但是低头看到她的脸,心里居然浮现出一丝凄楚。
其实不该祸害她的。
“你不知道。”他轻声说,“你以后才会知道,世界、金钱、事业、朋友、其他男人带给你的快乐,都会和我带给你的一样多。当你开始觉得‘薛莲山也就是那么回事’的时候,就真正拿到游乐场的门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