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误会一时片刻没能解开。
阿汝在河边将我放下,没有言语,仍是不眨眼瞧望着我。
我那时正望着周围披雪的群山,心中一时无比空茫,扭过头,便又瞧见她的双眼。
我的心惶然一跳。
“多谢。”我道。
阿汝也正愣神,半晌才点了点头。
她应当是笑了的,面具下只露出的那一双眼大弧度地弯起,被早春料峭的寒风刮得通红。她点点头,不再看我,随我方才的视线朝雪山望去。
我同她一起朝雪山望去。
白雪与荒芜的群山,挨挨挤挤,铺盖一张银灰色阴霾的天网。
远山传来寺庙晨钟的响声。
铛——铛——
飞鸟掠过天际,赤红的霞光于阴霾中破晓。
我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天大地大,我没处可去,却又到处可去。
天地将任我逍遥。
我自然不愿再与“登徒子”同行,便做声要与阿汝分别。
临行前,将包裹里一半的金银分给了她,算作丢了她宝贝伞的赔偿,也算作她将我带出的谢礼。
她毫不客气将银两收入囊中。
我以为自此我与阿汝将不再见,未料她收了钱,却一步不错远远跟在我身后。
“……”
我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朝她喊:“侠士,你可懂‘分道扬镳’之意?可懂‘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之意?”
阿汝抱着胸,“我刚巧与江姑娘你同路,也往这边走。”
我是不信的,心生警惕,正待开口,听见阿汝又道:“难道鄙人昨夜刚刚大闹将军府,从里头偷了个将军小姐出来,今日还要大摇大摆、正大光明地回燕京城不成?”
“恐怕一露行踪就要被官兵捉拿。”
“江姑娘,我要避风头啊。”
她说的在理。
我一噎,无话可说了,只能忍受她跟在身后,投来若有似无的视线。
也许她并未看我,但她就在身后。
她到底有没有看我?
我一时咬牙切齿。
她想必是故意为之,照她所说,她本该立即逃走。我走得这样慢,她何必这样坠在我的身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