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商相护，舍利子在你之手，我等从未见过，丢没丢的，不全是你一人说了算么？吕衍，你可真是好算计啊！”欧阳掌门狞笑着寸步不让，“你灭门夺宝在先，监守自盗在后，而今又道貌岸然，请这位刘大人前来，是想将宝物独吞？还是想黑白颠倒？这一来二去的，一干脏事全过了明路，舍利子便成你囊中之物了，你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我不会允许！佛渡寺枉死僧侣不会允许！在场诸位豪杰不会允许！！！”

他话音一落，群情激愤，吕老板这头的人看起来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包子，由臧绯领头对上，丝毫不惧。

我忙起身一步挡在燕容夫人身前，唯恐殃及池鱼误伤到她，扭头一瞧，阿汝不知何时也起身站在了我身旁。

我下意识冲她微笑。

两相对峙，谁都没有率先动手，反倒是那位青袍的刘大人先开了口，一瞬，兵丁涌入，真正将两方人马隔开。

“本官以头顶乌纱起誓，绝不徇私任何一人，会还死者公道。”

这场架打不起来。我忽然明悟，哪怕会打，也不会是现在，当着官府的面。只是我总因第一印象，觉得燕容夫人是需要被保护的。

想明白于是便又坐下了，继续吃我的“凉茶”。

斜里递来一只茶壶，温热的触感刚好掠过我预备倒茶的手的手背，我收回手，上茶的下人放下茶盘，换上了新茶。

阿汝提了茶壶给我倒，氤氲的白雾从我与她之间朦胧升起。我透过雾气盯着她，只能看见她漆黑的面具，和面具下那双眼睫纤长明亮的眼。

“别喝那个了，喝热的。”她说。

我还是盯着她，盯着她的面具，似乎看见面具后那一张一合和我说话的殷红的唇。

“阿江？”见我没反应，她喊。

她不知是从何时起开始喊我阿江的。

江姑娘，江觉如，阿江。

阿汝。阿汝。

阿汝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我看着她握青瓷茶杯的手，中指骨节靠上的位置有一颗很淡的褐红色小痣，像是停在白皙肌肤上的一只小小的红色蜘蛛。

她冲我举杯，示意我接。

我抓住杯沿，自而而然触碰到她的手，拿过瓷杯的时候，小指也自然而然，划过她的中指，划过指上那只红色的蜘蛛。

接过茶水立即入口，来压喉头升起莫名的干渴，却忘了已是热茶。

舌尖一麻，嘶嘶吸气。

“你还是喝冷茶吧。”阿汝没好气。

我去吹茶汤上浮叶，向阿汝一吐舌头，不理她了，继续看热闹去。

不过我喝茶这一会工夫，刘大人坐高堂，兵丁位列两侧“威武”升堂，吕府内这一处主厅，已然成了一副衙门模样。

欧阳掌门将自己发现重述一番，又让白老板卢兄再次口证，与此前未有多少出入。

而臧绯那把红斧，欧阳掌门提着他的物证，与臧绯掷进椅中那把红斧两相比对。

刘大人先指掷进椅中那把，问臧绯：“臧绯，这把斧是你的？”

“是。”臧绯答，“我方才丢进厅中，大人您不是瞧着呢么。”

“那一把呢？”刘大人道，“由欧阳掌门从佛渡寺中带回的凶器，这一把可是你的？”

臧绯上前瞧了一眼：“是……也不是。”

哄闹声一响。

刘大人道：“是便是是，如何是‘是也不是’？”

臧绯道：“这把斧头大约是我的，但，它并非凶器！”

“所以你承认那日去过佛渡寺了？”

“那日是哪日？”

“佛渡寺灭门惨案发生那日，二月十三。”

“去过！”

“你一人去的？”

“并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