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蝙蝠?
“……他是谁?”我难免好奇。
“不清楚。”黄女侠摇了摇头,“我是中途去的,在我到前他们谈了什么,我一概不知。但我心中有个猜测……”
“他来自京城,而他身后那人,位高权重。”
“他是为佛舍利子来的。”我喃喃自语。所以他身后之人,也是贪图佛舍利子背后的宝藏么?
“你们是如何达成一致的?你之前说……”我抬起头来,“是因为阿汝?”
“是。”黄女侠看着我,目光亦带着深思,“一开始吕衍询问我的师门,我警惕未言,他告诉我神机师叔的临终嘱托,说他并非是想将佛舍利子据为己有。他受命于神机师叔,原是打算找到时机,将其送到师傅手上的。”
“可是,幕后黑手有所察觉,谈夫人遇险后,他情急之下才想出了‘拍卖会’这个计策。他原本打算,安排手下拍下假舍利子,再让其装作不察,众目睽睽下,被偷也好,被劫也罢,就是丢了也行,这样明面上众人都会知道佛舍利子不在他手上了。”
若没有大蝙蝠横生枝节,吕老板此举,无疑是个一石二鸟的好计策。
既保全了吕家与平安钱庄的安危,又或许能叫那幕后之人露出马脚。
可惜,被人识破,从中搅乱了局面。
这一池浑水……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幸好,今日有惊无险。
黄女侠继续道:“哪怕吕衍拿出神机师叔的信物要与我相合,我仍然心生警惕不敢轻信。吕衍灭门夺宝之说空穴来风,这些日来我听了足足一箩筐,又焉知他手中本属于师叔的那块阴阳石的阴石不是他巧取豪夺得来?故此,一开始我并未说话,只装作无知……”
……
“你的师傅是妙手神偷空空老邪?”
月光澄明入窗台,屋内烛影昏沉。
小小的屋室内,满满当当站了五个人。
窸窸窣窣的,是屋外的虫鸣声。
分明有一扇窗开着,黄焕云仍感觉有些闷,她没有回答吕衍是否,只是装傻。
“妙手神偷?没听说过。我们小门小派,我师傅在江湖上竟有什么名号不成?我不知道呀。”
吕衍连忙掏衣袖,掏出一块鱼尾弯曲的黑鱼吊坠。
黑鱼漆黑的鱼头之上,有一只白色的眼睛。
他将那黑鱼玉佩递到黄焕云跟前,道:“此乃神机大师交与我的信物。”
黄焕云见此心中一惊,面上仍不动声色。
桌案旁那黑衣男人忽然道:“小丫头,你是哪门哪派师从何人具不重要,你只需回答我一点,这只提盒中这枚佛舍利,是真还是假?”
“我?”黄焕云故作惊讶,“这提盒中也有舍利子么?我如何分辨得出来真假呢?”说着就要去看。
她打开提盒的同时。
“是真的。”一旁戴着面具沉默的人忽然道。
提盒打开,入目是几块七零八落的酥黄独,酥黄独下,一颗黄褐色石子儿正静静躺在那儿。
黄焕云不动声色盖回盒盖,手按在盒筐上没有松开。
她看向戴面具的那人,又一次开始回想她从走进房间就疑惑的问题: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大人何必试探呢?我已说过了,提盒中的这颗舍利子乃是真品。外头已敲三更锣响,留给诸位商谈的时间并不多了。”声音静静的,无端有一种冷漠。
和在觉如身边遇见的不一样。黄焕云想。
“黄姑娘。”
戴着面具的人转过身,黄焕云看见她面具下露出的那双眼睛。
澄澈、明晰。
泗州共事之谊,叫她放下怀疑。
“汝少侠。”她抱拳。
阿汝向她点点头,狭长的眼尾一弯。
黄焕云一瞬间觉得这双眼睛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到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阿汝道:“这位黑衣的大人想要佛舍利子,而吕老板想要护吕家上下平安。这舍利子如今虽归属吕老板,但吕老板说,舍利子非他之物,他无权处置。”
“故请黄姑娘来,破此僵局。”
“你确认我有这能耐?”
阿汝只是道:“那位灭了佛渡寺满门的凶手如今就在沧州城中。”
黄焕云笑起来,一条黑眼白鱼玉佩忽然出现在她掌心,她一甩,将其抛给吕衍。
阴阳鱼合。
阿汝还是看着黄焕云:“他们二人皆有所求,黄姑娘若是愿意,可留下一同衡协;若是不愿……”
她一顿,认真道:“也可带上提盒离去。吕老板与我,会护姑娘平安。”
……
“……我们约定好,我要佛渡寺灭门案真凶彻底伏法;吕老板要平安钱庄下上安然无恙;那大蝙蝠要的更是简单,他就要那枚舍利子。”
“你同意了合作。”我道,“交换了佛舍利?”
“不止。”黄女侠微笑起来,她没有说不止什么,她看懂我的疑惑,“我怎么会同意对么?”
“因为汝少侠和我说了两句话。”
“她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还有……”
“‘欲壑难填’。”
欲壑难填……
“这使我做下了决定。”她挑了挑眉,“吕家之祸,与吕衍得到佛舍利子脱不去干系,原本,他不会横遭今日之祸,谈夫人也不会差点儿一尸两命。”
“觉如,其实此行,师傅给了我两个任务:一个是要找出真凶,为佛渡寺上下报仇;第二个,他叫我毁掉舍利子。”
我不由瞪大眼,“你……”
她嘴角的笑容愈发大起来,整整齐齐露出一口白牙。“方才在前堂,当着众人的面,我亲手将那舍利子捏碎了。”
捏碎了好,祸害留着也是祸害,还是毁了好。
虽然如此想,但还是不由吃惊。
“下巴收收。”黄女侠好笑,她向我眨眨眼,“毁掉的自然是假的,今日这局面,傻子才拿着真的招摇过市。真品早被那大蝙蝠拿走了。”
我没好气瞪黄女侠一眼,又想到方才堂上那些自诩武林正派的道貌岸然之辈,全都被诓得弯腰滑稽地捡石子儿的模样,到底没忍住笑了。
黄女侠“欸”了一声,伸手触碰我的眼角。
“怎么了?有脏东西?”我一边后退一边伸手擦眼睛,擦完看向黄女侠。
黄女侠顿了顿,咧嘴不好意思笑道:“没有没有,我看错了,你眼睛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