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紧绷。
但见白蛇反手一推,将青蛇推将出去,口中大喊:“青青,你且快些离去,莫受我连累!”
“姐姐!”青蛇不愿离去,却是无法,旋转退场。
幕帘再次拉上。
这场《白蛇记》结局为何?
我万分好奇,且咬牙切齿。
这许仙!这许仙!
犹疑懦弱满腹怀疑,除了一张好脸,我着实看不见他有甚么优点,能叫白娘子这般死心塌地。
上一场暂歇,还有人离去,现下四周无人走动,皆嘈嘈切切私语着什么,我转头四看,许多人如我一般义愤填膺。
有人同仇敌忾,我一瞬气顺起来。
身旁,阿汝平静无波,还是淡然模样。
我不由问道:“阿汝,你不气愤么?”
“气愤如何,不气愤如何?”阿汝眼眸竟是弯起,“世间人事多如此,且总是憾事偏多,圆满偏少。若都要气愤,又哪里气愤得过来呢?”
我不认同,“总该气愤,若连气愤也不,只是平平,也太没意思。”
阿汝一本正经点点头,笑着看着我道:“那我同你一起骂这两句许仙?”
我左右看看,拉她袖子,轻“咳”一声:“还是不要了,戏文而已。《白蛇记》中这位‘许仙’也听不见,骂他实属白费口舌。况且若是不小心叫扮许仙那位姐姐听去,恐怕还要伤她心了。”
我一顿,“再况且,其他版本之中,我且见过情深意重的‘许仙’,这骂也不知会骂到哪个许仙头上,若是骂到好许仙,也是得不偿失。”
“还是算了。”
阿汝又一本正经点点头,道:“都听阿江的。”
我:“……”
我轻吐一口气,移开目光,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因我并非乾州人,对此地方言疏于了解,听这乾戏其实半懂不懂。我也是后来从小白口中听说才知,原来《白蛇记》中这位许官人并非叫许仙,而是许宣。倒是别出心裁,与我此前看的不尽相同。
这是后话。
现下,台上帘幕再次徐徐展开。
白蛇已封入钵内,被压雷峰塔下,塔身薄薄一层,将可怜可悲的素贞关押。
青蛇于外伺机而动,抓住时机,欲夺许宣性命,被法海挡下。
许宣惊惶奔入金山寺中,再不敢出,终是落发为僧。
他与雷峰塔愈近,愈发惊惶难当。年岁过去,塔中婴孩呱呱坠地。法海将婴儿抱出,交到许宣手上。
许宣抚摸襁褓中婴孩发丝,联系上姐姐姐夫,将婴孩托付。
姐姐姐夫抱着孩子转身离去时,许宣踌躇,终是叫住二人。
“姐姐,姐夫,我在保和堂后院树底,埋有一些薄资,姐姐姐夫可将资财挖出,留与日后抚养仕林之用。余下一些……”
“烦请姐姐姐夫请几位匠人,再买些石料,来砌这雷峰塔。”
我听了这话,心中一惊,台下许多嘘声。
何至于此呢?
为何要这般赶尽杀绝。
台上,姐姐亦问,许宣道:“雷峰塔薄薄一层,那妖孽如今业已诞嗣,只怕渐日恢复,再关不住她。待她来日出塔,我性命恐怕休矣。”
背后,响起素贞哀婉的唱腔。她唱往日恩爱种种,唱许宣心狠薄情……
许宣与姐姐姐夫退下场去。
转头,是匠人们挥舞着重锤,拿着规、矩,量尺,画地,搬运石料,“嘿咻嘿咻”,再砌雷峰塔。
小青游荡于西湖边,在匠人们“嘿咻嘿咻”的劳动中,也在唱过往。
没有许宣的过往,她与姐姐在湖光山色中畅游来去,好不自在。
雷锋塔愈砌愈高,她唱啊唱,不再舞动,蜷缩起身子,在西湖水中沉沉睡去。
醒过来时,匠人们早已不再,雷峰塔也并不再眼前。
青蛇缓缓舒展身躯,忽听见身后有人叫道:
“青青。”
她柔软探起前身,抬颈看去,不可置信。
竟是素贞!
“姐姐?”青蛇喃。
“人间四月,桃红柳绿,青青,我们下山去看看如何?”白蛇道。
“什么?”青蛇忙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是睡糊涂了?”白蛇一脸疑惑。
场面声停,故事竟是到了终局。
我久久不能回神。
忽的,听到一声短促的笑,在周围此起彼伏的鼓掌声和叫好声中。
阿汝眸色沉沉,走神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