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事实证明，Alfred永远是对的。

这几个月来Bruce过得或许有些憋屈，而Clark也同样别扭。他已经尽力克制自己不在工作中与Bruce闲聊，好在那时Kara的生活尚未步入正轨，他还能以此为借口暂时逃离。但在事发三个月后的现在，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与Bruce会上一会。

这也是为什么Bruce在抓到谜语人的当天中午，就被硬生生地从床上翘了起来。

站在Wayne庄园一楼大厅的Clark看到的是一个脸色阴沉、穿着黑色丝质睡衣、脚踩拖鞋的人。他缓缓从连接着二楼的楼梯上走下来，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就带着Clark朝楼梯左侧的餐厅走去。

那不是Clark熟悉的Wayne家私人餐厅，而是这个庄园正式的宴会厅。进门后，Bruce熟练地坐上了位于迎宾长桌一端的主位，Clark则是被引到了另一端。他发誓他们之间至少有十米的距离，Alfred要花上二十秒才能从Bruce那边走过来给他递上一杯咖啡。

由于Clark已经吃过午饭，他婉拒了Alfred的午餐邀请，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新出炉的苹果派。

在Alfred离开后，餐厅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Bruce……”看着对面正粗暴对待食物的人，Clark轻唤了一声。

Bruce抬眼撇了他一下，然后在切割牛排的巨大回声中冷冷开口：“找我什么事。”

这一眼让Clark感到莫名心虚，但他自认为这段时间自己做得还不错，于是故作镇定道：“我今早看了你抓到谜语人的新闻。”

Bruce等着他讲出重点，但显然Clark已经说完了。

“我希望这不是你打扰我休息的理由。”Bruce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皱起眉头，“从我回来到现在还不到五个小时。”

Clark一愣。他以为那是昨晚的事，但现在看起来更可能是实时报道，“抱歉，Bruce。我没注意到你还在休——”

“这很好。”Bruce的声音打断了他，“至少证明了你确实没有用X视线窥探隐私的习惯。”

Clark对这不太友善的言辞皱了皱眉，但依旧温和地说：“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说重点，Clark。”Bruce不耐地重复。

Clark也烦躁地吸了口气，“没什么是重点，Bruce。我只是想在阔别几个月后拜访一下我的老朋友，我想这并不过分。”

“当啷”一声，Bruce手中的刀叉被扔在桌子上。Clark能从那用餐巾擦嘴的优雅动作里看出一丝愠怒。

“我很好。吃完你的苹果派就离开。”他毫不客气地说。

“你在闹什么别扭？”

Clark的话让Bruce皱紧眉头。

“你还认为我在占用你的工作时间吗？”

这个问题让Bruce难以回答，他从没真的认为那是Clark的错。况且这次Clark把他的时间拿捏的堪称精准，现在确实是他少有的休息时间。

但遗憾的是，这不是Bruce关注的重点。

“去做你该做的事，Clark。”Bruce眯起眼睛，那表情有些威胁的味道，“照顾好你的堂姐，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什么？怜悯？”Clark的表情浮现出少见的嘲弄，“你以为我来探望你，是出于怜悯？”

“我不需要有人在Alfred的指引下从Wayne庄园的正门探望我。我有太多那样的客人。”

Clark无力地叹出一口气，“我是为了给你你要求的私人空间。”

Bruce没有接话。

“Bruce，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那绝不是怜悯。”在沉默了一会儿后，Clark说，“我来这里，只是因为我想见你。”

“那你这几个月来的冷淡又算什么？”Bruce质问道。

Clark这时终于意识到Bruce介意的是什么，也终于明白了自己的那份心虚从何而来。

“我……我不知道怎么才能不打扰你。”他略显窘迫地说，“我很抱歉……我借着Kara的事回避了你。”

“需要的时候是亲情，不需要的时候就变成了借口，嗯？”

“你知道不是那样。”Clark语气急促地说，“Kara才刚到地球，她确实需要我……”这时他忽然停住，意识到了一件可能的事，“你这是在嫉妒吗，Bruce？”

Bruce立刻不快地眯起眼睛：“收起你的那些无稽之谈。”

Clark毫不理会他的恼怒，继续解释道：“我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我想我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

“并不全是你的错。”Bruce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自在。

Clark摇了摇头：“但我想我还是有些太得意忘形了。”

“确实如此。”Bruce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谈话的氛围因为这个笑容开始缓和。在Bruce的监督下，Clark规规矩矩地留下了对苹果派的评价，舒适的氛围一直延续到Clark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他攥了很久的票。

“嘿，Bruce。”他有些紧张地把那两张票拿在手里晃了晃。

他恨透了这间正式的餐厅和这张十米长的长桌。Bruce不该把他带到这里，即使是在生气的时候。

“我猜蝙蝠侠今天下午休假，要不要一起去看篮球赛？洛杉矶对阵哥谭引以为傲的英勇队，普通席，你会喜欢的。”

他原本想安排一场赛马。但转念一想，Bruce大概不会喜欢那种他平时就不得不去的上流社交场所。

出乎意料地，Bruce在看到那两张票时陷入了沉思。

Clark只猜对了一半，蝙蝠侠今天没有任务，Wayne却未必如此轻松。但作为那个曾经训斥Clark“不要干涉自己工作”的人，他大概也没有多少立场去邀请Clark参与这场并不那么正式的任务。

Bruce在Clark期待的目光里不急不躁地摇了摇手边的小铃——一种古老的、唤来服务的方式——然后慢条斯理地将被他扔在桌子上的刀叉并拢、放在餐盘上，又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时，Alfred已经进来，走到了足以听清他们对话的位置。

“不行，Clark。”Bruce这时才开口，“我傍晚有一个任务，需要做些准备。”

“哦，是吗？”Clark努力地掩饰着自己的失落，不着痕迹地将票塞回口袋里。

“我很抱歉。”Bruce又补了一句。

“没关系，我知道你很忙。”Clark模糊地知道联盟近期事务繁重，哥谭大概也没让蝙蝠侠省心。只是他没想到，Bruce竟连一丁点的休息时间都没给自己留下。

“只是别太忙碌。”

“您是指您晚上的酒吧聚会吗？”就在Bruce再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正在为Clark收拾餐具的Alfred开口了。

“酒吧”和“聚会”两个词让Clark皱了皱眉。

“如果您愿意，其实您可以带Kent先生一起去。”Alfred继续说。

“你知道那不是普通的聚餐，Alf。”

“但您不觉得，带着Kent先生一起也许能让您的任务更顺利吗？”

Bruce站起身，踱了两步，好像是在思考。然后他回过头看着Clark说：“Clark，今晚我会和一些朋友在酒吧见个面，你想参加吗？”

Clark一时间无法回答。他被“朋友”、“酒吧”、“聚会”这些与Bruce搭不上边的词砸得有些发懵。他下意识地回想起在斯莫维尔小镇酒吧里那个不太合群的身影。

“Clark？”

“是的，我想是的。”在他终于回过神来之后回答，“我的荣幸。”

“我需要做些准备。”Bruce看着他说，“Seaside Road上有一家游戏厅。两个小时后，在门口等我。”

Clark离开时有些恍惚，甚至忘了问是什么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