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试试。”在过了一会儿后Bruce回道。

“还有就是能不能别在公共频道里骂我了？我也是要面子的。”

“我只是就事论事。”Bruce反驳道。

“咱们私下说，行不行？” Hal对着Bruce招了招手，示意他把烟灰缸递过来。

其实Bruce更喜欢当场解决问题，这会让他的工作更有效率。但如果当事人都要求了……

“好吧。”他递过烟灰缸，勉强地说。

“你这样没朋友。”Hal无语地甩了甩手，顺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说完了？”Bruce问。

“完了。”还在捻烟的Hal头也不抬。

等Bruce回到车里时，Clark早已回来，正靠在车门上等他。他看到Hal正在和Bruce说话，就没上前打扰。他们确实需要一个好好沟通的机会。

“你的。”Clark把一大桶可乐递给Bruce。还是老样子，他们一有机会就会喝这个。

“这里有不同口味的，自己挑吧。”Clark把一托盘的奶昔从他和Bruce中间的空隙递到后座，“还有给Barry的五种口味的冰淇淋。”

“Woohoo！”Clark的贴心让Barry开心地欢呼起来。

等Hal也上了车，他们重新启程。

像之前那样，后座的几人正凑在一起玩着《底特律：变人》，前排的Bruce开着车窗，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可乐。

后半段的路程是平坦的国道。他们的车稳稳踩在100迈上，不多时就跟上了前面一辆蓝色的WRX。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车，金色轮毂、炸街用的大口径排气，跑起来声音大得刺耳。

可现在，这辆大马力改装车却没飙起来，反而在90迈的速度上忽快忽慢，甚至偶尔扭到对向车道上。

“超了它吧，不安全。”Clark看着这辆车说。

Bruce也有同感，多半是大麻磕嗨了的年轻人。他踩下油门追上WRX的尾部，趁对向没车时一脚加速，从对向车道干净利落地超了过去。

这本只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小插曲。但让两人没想到的是，那辆WRX很快又超了回来，而且在他们前面故意把速度放得极低。

“这是要干什么？”Clark皱起眉。

此时正好对向没车，Bruce二话不说，再次加速超了过去。

这次他踩到了将近110迈。但WRX显然不把交通规则放在眼里，以更快的速度从右边追了上来。

这回那辆车选择的超车时机极其糟糕，Bruce不得不在对向来车的长鸣声中猛踩刹车，给那辆WRX让出并回左道的空间。

“怎么了？”被甩了一下的Hal察觉到不对，从后排起身，扒住Clark的座椅靠背问。

“一群神经病。” Clark看着从前车后排伸出来的中指说。

那辆WRX再次减速到70迈以下，在他们前面晃悠着，挑衅意味十足。

Bruce调出雷达探测器的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然后重新盯上WRX的后尾。

“再超也没意义。”Clark劝道。

在Clark的劝说声中，Bruce再次选择了超车。

就在他们再次超过这辆WRX后，Victor伸手摸了一下车顶。本该只能从外面打开的后车窗缓缓翘起。

Hal会意，立刻转身，双手交叉对着WRX的前排比了个爱心手势：“Love you, babe～”

Barry则是配合着在一旁对着后车前排的人做鬼脸。

“把它关上，Victor。”Bruce出声道。

下一秒，他们车子猛然提速，仪表盘直接冲上了140迈。

“喂……你疯了？”Clark一愣，没想到Bruce真打算跟这帮小混混较劲。他忘了昨天刚被交警盯上的事了？

Bruce没有回话。

WRX那头倒是丝毫不怵，改装后的马力丝毫不输给眼前这辆只跑了140迈的V-class。一脚油门，他们又以更快的速度超了过去。

“我们不追了？”看着小混混们再次从车窗里伸出的嘲讽手势，Hal疑惑地问。

他可不信Bruce能就这么忍下来。

但出乎意料地，Bruce的车只在140迈停留了一瞬。在WRX超过去后，他立刻稳回到100迈。这让前车里伸出的手更嚣张了。

车辆速度上的差距让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正当那辆WRX穿过一段国道旁的防风林时，一辆警车鸣笛杀出，直接插进了两车之间，把WRX截停在了路边。

当Bruce他们的车缓缓驶过这辆被警察拦停的WRX时，后排的人集体从Arthur那边的车窗中大笑着嘲讽对方，连Bruce的嘴角也弯起了一个弧度。

“行啊。”Hal从后面拍了拍Bruce的肩膀，“我就喜欢你这种老狐狸的风格。”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Bruce斜了他一眼，回击道。

他们一路又笑闹着来到Methven。现在的时间已经将近一点半，他们随便找了家餐厅，在两点结束午餐营业前匆匆吃了点东西，又来到镇里的运动用品店。

Hal和Barry本打算在这里买一些滑雪设备。但这家店今早刚开门营业时就遭遇了抢劫，店里的运动用品被一群闲散混混抢劫一空。店员已经报警，于是Hal和Barry只得遗憾地放弃了滑雪计划。

走出运动用品店后，他们就打算入住 Sasha 为他们准备的私人别墅。那栋别墅位于 Methven镇的北边，于是他们又一路向北驶去。

只需半小时的车程，原本一切都很正常，直到Clark注意到后方跟着的车辆。

“是不是又是他们？”Clark皱着眉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果然，他们身后的还是那辆蓝色的WRX。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们前面还有一辆面包车，让后方的WRX不好超车，这辆车仿佛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

“不太对劲。”Clark接着说道。

显然Clark是对的。就在他们快开到Rakaia Gorge的桥上时，前方那辆面包车突然减速。与此同时，后方的WRX突然加速驶入对向车道，在与Bruce的车并行后开始向左打轮，硬生生地将他们别向了左侧的停靠区。

Bruce一脚刹车，把车停在了停靠区里。

那两辆车也在他们的车后歪歪扭扭地停下来。WRX里走下来四个人，另一辆车下来八、九个。其中一个穿着黑色套头衫、纹着花臂、看起来像混混头子的人率先朝他们走过来。

“超车超得挺帅啊。”那人操着浓重的新西兰口音、用带着几只宽戒的手敲了敲Clark那侧的车顶，透过坐在副驾驶的Clark弯腰看向Bruce，“下车！”

让他意外的是，下来的不是他盯着的那个人。一个深褐色头发的男人从这辆车缓缓滑开的后门走了下来。他的身高甚至比自己还要高。

“呦，人还不少呢。”下了车的Hal浑身松松散散的，环顾着四周道。

“你谁啊？”那混混也不怵，直起腰抬了抬下巴“好心”地说：“识相就滚回车里躲好。”

Hal其实最烦这种没事找事的混混。年轻时他没少帮镇子上的人处理这种危机，但这些年他早就不干了。

“兄弟，差不多就得了啊。没多大事，用不着进医院。”

“嘿！这人口气还不小啊。”那混混头子回头和后面的几人调笑，他的弟兄们也挑衅般地“嘿嘿”笑起来。

“行——”那混混拉着长音，“你要找死，没人拦着你。”说罢他一边朝着Hal走去，一边把两只拳头撞得“彭彭”作响。

就在他举拳打过来的时候，Hal一个侧身，抓住了对方满是戒指的手。

“这戒指看着不错啊。”他轻松地把那混混攥紧的拳头掰直，翻来覆去地看，“哪买的，伙计？我也弄几个去。”

那混混头子惊愕地想抽回手。但不管他怎么使劲，对方那只把玩着他的手都纹丝不动。再一次用劲后，他终于成功抽回了自己的手，但也因为用力过大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

他的一只戒指就这么滑落，掉进了Hal手里。

“哼。”Hal看着手中那枚骷髅头型的银色宽戒，冷笑一声。

“别多管闲事！”混混头子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明显看出了眼前的人不好惹。但今天他叫了这么多兄弟给自己弟弟出头，要就这么走了，他以后还怎么混？

他朝后面使了个眼色，其余几人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抽出几根滑雪杖向着Hal围了上来。

带着家伙的弟兄们给了混混头子一些底气，他看着Hal厉声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滚回车上！让那家伙下来！”

“让他下来？你买保险了吗？”Hal看都不看那些围上来的人，仍然低头把玩着那枚宽戒，“听我一句劝——”他像哄小孩似地说：“我把戒指还给你，然后你带着你的朋友回家去。”

“哈！”混混头子怒极反笑。眼前这辆车里就算全是男人，也不过七个。他们人手可是对方的两倍，难不成他还真怕了这群有钱人？

“这是你自找的。”混混头子冷笑一声，也随着其他人围了上来。

“算了吧，Hal。”此时，Hal身后的Arthur放下了他那边的车窗，“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Hal也看出来了，对方是铁了心要找事。这事怕是不能善了了。剩下的就交给正主吧，说到底这又不是Barry的事，他也懒得掺和。

“那好，最后一个要求。”他撇撇嘴，对着正狰狞走近的混混头子说：“你能和他单挑吗？”

这出乎意料的要求让混混头子先是一愣，随即狂笑出来：“怂了啊？”他就知道，这世界上哪有硬气的有钱人。

“那就得看他识不识相了！”

“唉……一个都救不了。”Hal摇着头叹气，靠回了车门上。

这时，Bruce已经走下车。他今天穿得很户外，卡其色的运动长裤、素色T恤，外面套着件冲锋衣。下来时，他连头上戴着的太阳镜都没摘。

坐在副驾的Clark有些担心。

他还记得上一次在斯莫维尔镇的酒吧，Bruce下手有多狠。他犹豫着扳开车门准备下车，身体才探出一个缝，就被刚好走到车前的Bruce猛地推了一把，连人带门一起撞回了驾驶座里。

“你小子——”

“哪来那么多废话。”混混头子刚开口，Bruce就直接打断了他。他已经注意到有人报警，所以决定速战速决。

“好！有种——”

Bruce‘啧’了一声，一脚踹进混混头子的腹部。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踹飞好几米，重重地摔在地上。

其他几个手持滑雪杖的人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朝他扑了上来。

他们中的一人近身后猛地用杖尖朝Bruce捅去。Bruce侧身闪过，手掌压住送上来的杖尾反手往回一推，仗的另一端精准戳中来人的下颌。那人眼前一黑，当场瘫倒在地。

他没有松手，而是顺势将杖在空中翻转了180度，往后一送，正中身后伏击者的锁骨。那人手臂一软，武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见人还站着，Bruce回身以仗为棍扫向他的膝弯，将他掀翻在地。

剩下的五、六个人见状不妙，不敢再单独上前，索性一拥而上。Bruce或扫或点，专挑能一击制敌的要害位置，几招之内便将这些混混逐一放倒。

在一片哀嚎声中，倒地的混混头子终于缓过神来。他捡起同伴掉落的滑雪杖，怒吼着朝Bruce冲来。

Bruce站在一群倒地不起的人中间侧头看了他一眼，手中的杖随手一丢，迎面抓住来人的手臂往后一带。就在混混头子失去重心弯腰靠近的瞬间，他猛地一个膝击顶上对方的面门。

刹那间，血从那人的口鼻中喷涌而出。他连挣扎都顾不上，就哼哼唧唧地倒在地上。

这样的场面，让车里的Arthur和靠在车门上的Hal同时眯着眼咧了咧嘴：“嘶——看着真疼……”

此时，场上还站着的只剩下Bruce和那几个从WRX上下来的小伙子。

对方已经吃了教训，Hal以为这事就算完了，但Bruce接下来的话让他感到意外——

“刚才是谁别的我车？”Bruce看着那几个小伙子，缓缓开口。

其中一个弱弱地举起了手。那是个很年轻的男孩，看起来比Barry还要小一点，有点青少年的感觉。

“你多大了？”Bruce弯腰捡起地上的滑雪杖，又甩了甩粘在上面的血，朝那男孩走去。

男孩的腿都在发抖。

“大哥！”那个还躺在地上的混混头子在Bruce经过时，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我弟小，不懂事，你放过他！”

这份对弟弟的爱护，让这个男人终于放下了架子。

而这也恰恰是Bruce想要的。那男孩看起来一副不太机灵的样子，如果对方真说自己成年了，他也得好好考虑一下是打还是不打。

“不闹了？”Bruce站在混混头子的脑袋边说。

“不闹了……”看着头顶阳光下映出的恶魔阴影，混混忙不迭地点头。

“行，我不为难你弟弟。”Bruce说，“但你得留下点什么。”

“喂……”听到这句话的Hal从车上站起身。

同时，Clark也开门下了车。

“你车上有些不属于你们的东西。”Bruce根本没看他们一眼，继续对着混混说：“我们要了。叫人把东西搬过来。要快，明白吗？”

就在听见眼前这个男人说让他留下点什么的时候，混混头子明显愣住了。他确实听说过有些地方的□□有这种传统，还以为自己是遇上真流氓了。

还好对方要的是那些“身外之物”。

“搬、搬啊！”混混头子费力地从地上抬起脑袋，呵斥那些还愣在原地的青少年，“还愣着干什么！”

“走！”当面包车上全新的滑雪用品被搬到他们车上后，Bruce猛地推了一把还傻愣愣地站在他身旁的Clark。

他已经听到远处的警笛声了。

“长个教训。”Hal拇指一弹，那枚骷髅头戒指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砸在还躺在地上的混混头子身上。

说完，他也迅速地钻回了车里。

车门还没完全关上，Bruce就一脚油门。他们的车子伴随着逐渐清晰的警笛声一路疾驰而去。

“行啊，一看就是真混过的。”Hal在坐定后气定神闲地说。

“那些滑雪装备怎么回事？”Clark问。他不是很赞成Bruce的处事方式。

“就是运动品店被劫的那批。”Bruce边开车边道。

其实Clark也隐隐猜到了，“我们不还回去吗？”

“你可以还回去，但我猜店里会更希望你买下它。”

“不用还了，正好我和Barry要用。晚一点我去镇子上结账。”Hal插话道。

这也正是Bruce的意思。

Clark先是沉默了一阵子，然后说：“你知道，其实你不一定非要动手。”

Bruce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在Hal最初周旋的时候他选择了观望。如果他出手，Clark大概率会在事发之后和自己理论，就像现在这样。

“我可以解决。”Clark继续说。

“你不能。”Bruce感觉有些烦躁，“你没看到我们已经尝试了吗？一再的忍让只会让他们更嚣张。”

“但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你让我感觉自己在逃逸。”

“没那么严重。”Bruce反驳，“那些人身上会有不少事，他们不会选择立案。”

“警察已经到了，你不觉得把那些被劫的装备留在现场比较好吗？”

“然后让警方不得不立案，最终追查到我们？”

Clark噎了一下。

“别太天真了，Clark。”

“好吧——”Clark烦躁地吐出一口气。他承认在大多数情况下他都说不过Bruce，但是——“就算你说的都对，在打人这件事上，你也没必要下那么重的手。”

“我下手重吗？”Bruce微微侧身，不耐烦地看向坐在副驾驶的Clark，“除了那个挑事的，其他几个人的身上甚至没有外伤。”

他能想象Clark对这件事的反应，所以在出手时已经十分照顾他的情绪。按照自己的本意，这些人都需要在床上躺几个月，好让他们少惹些事。

“我希望那个人也不会在医院里躺太久。”

这话气得Bruce冷笑一声，“别说得就好像他会感激你一样。”

“认真开车。”身后的Diana突然出声，制止了他们。

Bruce回过头去，不再理会赌气的Clark。

超人和蝙蝠侠经常在会议上持相反观点，就算联盟里的其他成员不知道，他们五个早就习惯了。此时的他们也只是相互看了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他们驶进了Sasha为他们预定的别墅。那是一栋三层小洋楼，内设八个卧室，客厅、厨房、淋浴间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型日式浴池。客厅的前面是一个露台，配有户外沙发供人晒太阳或欣赏风景。别墅外有一片开阔的草地，不远处一条小河蜿蜒流过，一些成群的野鸭正在河中徘徊。

“这是你助理的车？”Hal下车后发现房前还停着一辆黑色的S-class。

“是备用的。”Bruce答道。因为房子地处偏远，细心的Sasha又为他们配备了一辆车。

时间已经不早，Hal他们把行李往别墅里一扔，就又杀了出来。

“钥匙我拿走了。”他从正往屋里走的Bruce手里拿过V-class的钥匙。其他几人也都跟着他，显然他们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商量好了。

“记得把车开在左边。”在Hal启动了车后Clark提醒道。

Hal颔首，又伸出头来贱贱地说：“大人不在家，不许吵架哦。”

Bruce闻言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滚。

当屋子里只剩下Clark和Bruce两人后，他们并没有急着入住。

Clark放下行李后，背对着Bruce坐到前方客厅的沙发上，拿起了摆在茶几上的接待手册。Bruce从背后看了他一眼，拿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若无其事地坐到了Clark对面的沙发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人谁也没开口。

Clark显得坐立不安。那个小册子上似乎介绍了这栋别墅的历史，还有一些像wifi、附近的旅游景点这样的实用信息。Clark就这么翻着，他觉得这本不厚的小册子比瞭望塔的年度财报还难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你都看了三遍了。”当Clark再次把整本册子合上，打算从第一页重新翻起时，Bruce忍不住开口说。

“舍得说话了？”Clark头也没抬，还是——第四次地——翻开了那本小册子。

“我只是觉得那本手册还有用。”

这之后Bruce就没再说话。在再次翻到最后一页后，Clark“啪”地一声把它甩在了两人中间的茶几上，然后烦躁地一头靠进沙发里。

Bruce扫了他一眼。对方正双臂环抱地生着闷气，看都不看自己。

他知道Clark在等着自己说点什么，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别生气了，Clark？不，他说不出口。

——Clark，你在生什么气？这属于明知故问，搞不好会惹得对方更不高兴。

“我们能不能就让它过去。”最后他说。

Clark是失望的，他一直觉得Bruce做事有点出格。也许事实证明Bruce作为超级英雄会恪守底线，但从Clark见过的几次冲突来看，他认为Bruce对普通人的做法还是过于激进。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坐在这里。我们每次都让它过去了。”他赌气地说。

他们有吗？如果每次都过去了，这些无休止的争吵又是从哪来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Bruce放下了手里的电脑。

“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冲突，就永远把问题搁置下去。”

“好，你说，我听着。”Bruce耐着性子说。

“……人都被你打趴下了，为什么还是要找那个年轻人的麻烦？”踌躇了一下后，Clark挑了个他最在意的点。

“我怎么知道他那么小。”而且，他怎么知道那孩子会傻到自报家门？

“重点不在这里。他们已经受到教训，你根本没必要纠缠到底。”

“做错了事本该受罚。还是说你想让我放过一个犯了事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Clark说得有些犹豫，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又被Bruce绕进去了，“不对……你那是私刑！”

“如果能把他们交给警察，我会这么做。我在哥谭就是这么做的，你当然知道。”Bruce反驳道，“但这件事不适合牵扯进警察，我不能冒这个险。我们中甚至有人没有护照。”

这一点Clark也无法反驳。

“你让我教训他们，或者在做错事后让他们安然无恙地离开，我们只有这两个选项。”Bruce继续说。

Clark皱着眉头思考，他总是说不过Bruce。

“但我还是觉得我们哪里做得不对……”他喃喃道。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Clark。没人给你那条光明大道去走，但事情总得解决。”

“……不，不对。”Clark始终摇着头，“但我也找不到对的方式……”

“你可以找不到。”Bruce站起身，不想再纠缠。他知道Clark向往一个干净、明亮的世界，所以那些不适合超人的活计，必须由他来解决。

“我只求你在想不通的时候，别再质疑我的做法。”

说完，他拿起行李向别墅深处走去。

——一个小时后——

当Bruce再下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此时的Clark正在摆弄一台Nespresso的胶囊咖啡机。

“想喝什么？”当Bruce拿起电脑重新坐回他原来的位置时，Clark开口了。

——愿意说话，这很好。Bruce想。这说明Clark已经想通、或者至少放下了。

“摩卡，双份浓缩。”他回道。

“摩卡？”Clark有点惊讶地回过头。他知道Bruce每天下午都有喝咖啡的习惯。在瞭望塔时，Bruce总会在下午三、四点钟去最近的休息区倒一杯咖啡。但那一般都是美式，而不是这种甜度很高的摩卡。

“我只是需要一点能量。”Bruce头也不回地说。

不一会儿，一杯带着奶泡的摩卡就被放到了Bruce面前的茶几上，上面甚至撒了肉桂粉。

“手艺不错。”Bruce在喝了一口后意外地说。他只是随口一说，原以为Clark只会冲速溶咖啡。

“我小时候感兴趣，学过一阵子。Martha甚至给我买了全套的咖啡调料。”Clark坐到Bruce的身旁，“你的助理也真是厉害，冰箱里竟然有巧克力酱。我猜她知道你会想喝摩卡。”

“嗯，她十分厉害。”Bruce盯着电脑，再次给予了肯定。

“在看什么？”Clark把头凑过去，喝了一口自己的美式问。

“Wayne企业的年中报告。”

Clark瞥了一眼那份长达六十页的PPT。里面每两三页就是一个项目，每个项目还配了一张密密麻麻的资金流动表。

“这么多？”Clark惊讶地问。

“这只是今年的重点项目。”Bruce答道。

“你出来散心还带着这个？”

“看起来我们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做。”

Clark挑了挑眉，笑着说：“你这是在邀请我一起去做点什么吗？”

这也让Bruce笑了出来，“你想太多了，Clark。”

“别那么无趣。你看，Hal总能找到他想要的。”

“我可不是他。”

“温泉怎么样？”

“最坏的选择。”

“别这样！”此时Clark小镇男孩的模样又浮现出来。他面朝Bruce侧坐在沙发上，用搭在靠背上的手撑着头，一条腿弯曲着挤进沙发里，怀里还抱着个抱枕。

“我看评论上说那里的水很干净，而且环境舒适。”Clark带着点期待地劝说。

“可我不想泡温泉，Clark。”

Bruce偶尔会在自己的浴室里泡澡，放松一下。但他从来不参与这种具有浓重社交性质的活动。他上次泡温泉是在什么时候？南意大利，那都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为什么？那会很舒服，Hal和Barry就去了。”

温泉对他来说太热了。最重要的是，他不习惯在别人面前裸露身体。

“……我可以在泳池边陪你——如果你真的需要的话——但我不泡。”Bruce在想了想后说。

对方的说辞让Clark一愣，他这才想起Bruce身上的那些伤痕。

“他们好像有独立浴桶……稍等，我查一下……”Clark又拿出手机查询着，“……而且设施也很好，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换衣间。”

说完，他抬起头，用明显期待着的目光看向Bruce。Bruce觉得，Clark的眼睛都在闪闪发光。

“呃……我陪着你。”Bruce还在坚守底线。

这个回答让Clark的脑袋耷拉下去，“好吧……看来我是和新西兰的温泉是无缘喽。唉……真的很可惜。”他把脑袋仰在沙发上，又补了一句。

Clark惋惜的样子让Bruce有些犹豫，“它有几个独立浴桶？”

“不多，就几个吧。”Clark站起身，把两人喝完的咖啡杯放进洗碗池里。他背对着Bruce笑了一下，知道自己就快成功了。

“我们现在过去，如果没有可以预定的独立浴桶我们就回来。”Bruce妥协道。

“好！那我们走吧！”Clark转过头，欢呼雀跃地喊道。

以前，当Clark表达他的希望而Bruce不同意时，Bruce总是说“那是你的事”，最近他已经很少听到这样的回应了。Clark得意地觉得，他和Bruce的关系更亲近了。

幸运地——对Bruce来说，或者是不幸地——他们订到了最后一个浴桶。正如Clark所说，这里有独立换衣间，并配备了进入泳池前可以穿的浴袍。

一名男性服务员沿着木质短板铺成的蜿蜒小路，引领着他们来到预定的独立浴桶。那是一个比大众泳池更远一些的地方，有一个空间尚可的多边形木质池子，旁边还立着一把折叠起来的大遮阳伞。

在点了Gin Tonic和Mojito后，Clark率先脱下浴袍，沿着几节连接着地面的台阶走进池子。

那天天气很好，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肩背上，给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润的白光，勾勒出那宽肩窄臀、近乎完美的身材比例。

这么多年，这还是Bruce第一次看见Clark裸露状态下的身体。强壮，却有着如婴儿一般的光洁质感。他只是从背后扫了一眼，就迅速移开了视线。

Bruce深吸了一口气。

“愣着干什么？下来呀。”此时的Clark已经露出惬意的表情。

Bruce没多说什么，他脱下浴袍，随手把它搭在旁边的灌木上，走下池子。

Clark听见自己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温泉太舒服了，让他几乎忘了眼前的景象可能会对他造成的冲击。

他见过Bruce满是伤痕的身体，但从没从这个角度，由下至上地看过他的大腿，就更别提再往上的地方。

Clark赶紧转过身去，“看，有羊。”他对着隔着一条河的牧场，毫无意义地说。

两人的反应此刻都有些微妙，但或许是都感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冲击，他们谁也没能注意到。

“嗯。”此刻已经下到池里的Bruce也闭上眼，感受着温泉带来的舒适，“我记得有一次战斗，你以为沼泽里的是羊群，还特意避开了那片区域。”

“结果只是一丛丛灌木。”Clark笑着回应，“远处看真的太像了。”

这让Bruce也笑了一下。

“你喜欢这次旅行吗？”在服务员离开后，Clark把托盘上的Gin Tonic递给Bruce。

“就那样吧。”Bruce抿了一口说道。老实说，他没什么和朋友旅行的经验，缺少对比。

“我还是挺喜欢的。”Clark把Mojito放到池子边上，“让我感觉又回到了小镇的生活。”

Bruce知道Clark指的是他在斯莫维尔的那些朋友。确实，那些人就像他们这群人一样，五花八门，什么样的人都有。

“大都会也很好。我在星球日报有个不错的朋友，Jim。”Clark继续说着，“但Jim也是都市人。刚到大都会上学时，我总感觉很寂寞。”

在闲聊时，Clark的语言总是缺少逻辑。

“大都市的人总让我觉得很遥远。我不能太热情，他们会因此感到惊讶。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

Bruce一边喝酒，一边安静地听着。

“直到现在，我也没有一群像斯莫维尔那样的朋友，但现在我觉得自己就快要找到了。”说到这里，他笑起来。

Bruce真的很喜欢Clark现在的样子，很温暖。

虽然他一直觉得人是不可预测且麻烦的，但——“这很好，如果你喜欢和他们待在一起。”Bruce说。

“而且他们太逗了。”Clark忍不住笑出声，“这次我帮Jonathan问了鱼在说什么。你猜Arthur怎么说？”

“怎么说？”Bruce也被感染得笑了起来。

“他说鱼在教他跳haka。”

Bruce露出无语的表情，“今天早上？”

“对啊。没人想走到Arthur的身边去叫他，他们都感觉有压力，我也是。”

“所以我用了联盟通讯器。”Clark补充道。

Bruce捂着脑袋摇头，“……我猜Jonathan不想听到这个答案。”

“我猜也是，他对超级英雄的幻想要破灭喽。”Clark把双臂展开，搭在身后的池塘边沿上，“而且Barry太小了，才刚上大学。”

这点Bruce早在多年前，从Luthor那儿拿到闪电侠的资料时就知道。与不义世界的正义联盟不同，他们这个世界的闪电侠确实年轻得多。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正义联盟需要他。”Bruce说道，把喝了一半的Gin Tonic也放到池边上。

“看见他就想起我小时候……”Clark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远处地平线上的橙色阳光与暗蓝色的天空慢慢融为一体。

“你小时候一定很用功。”虽然Clark从没提过，但作为一直让父母省心的孩子，Bruce可以想象他的学生时代。

“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Clark仍维持着抬头看天的姿势，“我小时候偏科很严重，只会在喜欢的科目上下功夫。”

Bruce能猜到，那一定包括文学和写作。

“而且我喜欢的东西太多了。”Clark笑了笑，“所以到申请大学的时候，我的成绩只够拿半奖。”

“但你最后还是进了全美最大的新闻报社，不是吗？”

“对，因为我大学时申请进了校报，写过几篇还算过得去的报道。后来又有一个人物专访的机会，我去采访了Ray Carter。你知道他吗？”

“听说过。”Bruce对文人并不是很了解。

Clark倒是不在意Bruce了解多少，“就是那个极简主义作家。他能用最朴实、简洁的文字描绘出最生动的底层生活。”Clark点了点头，“我非常崇拜他。”

“但想采访他的人很多，所以我先寄去了几篇自己的文章。你猜后来怎么了？”Clark带着点得意地看向Bruce。

“当然是他接受了你的采访。”Bruce笑着回应。

“不止这样！专访之后我们还成了笔友。”

“和崇拜的人成为笔友，也算是实现梦想了。”Bruce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手搭在池边，侧身看着仰面朝天的Clark。

“你都不敢相信。后来那篇专访得了利文斯顿新闻奖！也是凭着这个奖，我才能在大学最后一年申请到星球日报的实习。”

“听起来很幸运。”这些年来Clark和他聊了很多，但从没涉及过Clark是如何入职星球日报的，“不过我以为你会更喜欢社会板块。”

“啊……这个……”Clark用他已经风干了的手挠了挠鼻子。

“怎么？”Bruce察觉出一点微妙。

Clark有点心虚，“也不是我故意的……就是……”

Clark停顿了一下，“就是吧……”

Bruce忍不住‘啧’了一声，“你倒是说啊。”

“就是那时候我有点忙，什么毕业、校报、社团，还有星球日报的工作都赶在一起……所以我……”

“所以你？”Bruce挑起眉。

“所以我为了图省事……采访了超人……”

“然后呢？”这也没什么。Bruce早就知道，在Lois Lane成为超人的专访记者前，Clark曾‘采访’过超人。

“呃……那可能是超人的第一篇采访报道，我没想到它会那么火……”

“第一篇采访报道”这句话立刻让Bruce想起了那篇让超人家喻户晓的文章。

那得追溯到大概十年前。那时世界正处于动荡期，超人介入了雅加达的暴动。他拦住暴徒、护送民众前往安全地带，还劝告军方保持克制。

那篇文章用第一人称讲述了他在雅加达的所见所闻——火焰吞没街道、女人护住孩子、士兵举着枪的手也在颤抖。他写下自己能为民众做到的，和同样作为众生之一所做不到的。但他坚定重申，他将永远和人们站在一起。他相信，在火光熄灭之后，即便还要收拾废墟、重建家园，人们的正义、善良和守护彼此的勇气将世代永存。

那篇文章像是给那个动荡的世界注入了一剂强心剂。很难判断它和之后世界秩序的恢复有多少关系，但超人因此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人们心中唯一的真理。

Bruce也读过那篇文章。他那时正打算离开日本，在街角报摊、地铁站，甚至是教堂门口，到处都能看到被复制、张贴出来的报道。不得不说，文中鼓舞人心的字句，哪怕是当时那个还不怎么相信这个外星人的自己也有所动容。

但对超人来说如此重要的一篇报道？居然是Clark自己编出来的？而且理由还这么随意？

“别开玩笑了……” Bruce简直不敢相信。

“不，没开玩笑。” Clark低着头，又摸了摸鼻子，“后来我就被破格录取进星球日报的娱乐版。”

“……大概是看上了我的‘社交圈’。”他接着又补了一句。

这种近乎作弊的手法让Bruce忍不住摇头调侃，“Clark啊Clark……你大概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

“这不就只有你知道吗？”Clark假装生气似地朝Bruce甩了点水。

Bruce笑着抬手挡掉了那些水花。

就在此时，一个穿着浴衣的熟悉身影从他们曾走过的那条小道走了过来。

Clark和Bruce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他们都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