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Ryan琢磨着接下来该往哪儿走的时候,一个带着浓重意大利口音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抬眼望去,一个正叼着冰棍的男人正站在不远处,双眼瞪得老大、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
Ryan笑起来。
这是他年轻时的一个朋友。当时年少的自己总喜欢和这个人混在一起,对方总给自己一种轻松的感觉。
“Ciao,Marco。”
“不会吧……真的是你?!”
听到他的声音后Marco三步并作两步迈了过来,一把楼住Ryan。
“你他妈……!……你这混蛋!”Marco语无伦次地说着,双手重重地拍在他的后背上,“我以为你早就死在外头化成灰了!”
“哎!你的冰棍!”Ryan嫌弃地推拒着,“我可没带换洗的衣服。”
“呦,还学干净了?”Marco放开了手,拉开些距离激动地打量着对方。
长高了,也长壮了,但脸蛋还是那么好看,有当年“漂亮男孩”的影子。
“啧……老了,不好看了。”他却故意说。
“别废话。”Ryan忍不住笑出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就在这干活儿啊。怎么?没人帮你挡着那些小药丸,把脑子搞坏了?” Marco话痨般地说着,他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都十五年了,”Ryan也毫不客气地奚落回去:“怎么还蹲在火车站?”
听罢Marco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有志气的都死了。”
这话让Ryan挑了挑眉。
“走、走!我请你喝酒!老规矩,不醉不归!”
——Santa Fulgida镇,Filo Rosso酒吧——
这是一间位于镇子边缘、专门为帮派成员提供服务的老酒吧。红褐色的外墙、陈旧的木门、门旁吱呀作响的铁艺招牌,还有被报纸糊住的玻璃窗,都确保了没有任何旅客会对这里产生兴趣。
“我朋友。”和坐在门口的黑衣人打过招呼后,Marco带着Ryan走进酒吧。
“怎么样?和你印象中的还一样吗?”
十五年前Ryan来到这个镇上。凭借着在布达佩斯学习的格斗技巧,他在Marco的推荐下成为了Carvelli家族的一名“士兵”,专门在小头目的手底下做一些暴力活计。他们这些人没有正式的据点,所以经常盘踞在帮派管辖的各个酒吧中。
这间酒吧就是其中之一。
“没怎么变。”走进门后,Ryan扫视了一圈说。
这间酒吧几乎还是当年的样子,昏黄的灯光、映成红色的酒架,墙上的圣母像依旧与枪支并列挂在一起。但让他意外的是里面的人全换了,他原以为会遇到不少曾经的旧识,结果来来往往尽是新面孔。
“所以你这没良心的这些年跑哪混去了?” Macro拿过自己点的啤酒,把服务员给的玻璃杯往边上一推,直接仰头灌了一口。
Ryan则是借口戒酒点了杯意式浓缩咖啡,这让他遭受了Marco长达一分钟的奚落。
“我回家了。”Ryan端起那个小小的杯子抿了一口。浓烈的苦味在舌尖散开,给了他一种怀念的感觉。
“啊?美国?” Marco有些惊讶地问。
Ryan“嗯”了一声。
“你家不是没人了吗?”
“还有一栋老房。”
Marco点了点头:“老房子不值几个钱,但好歹是个落脚的地方。那你现在在哪混呢?”
“Ahh……”Ryan犹豫了一下,“给一个爱管闲事的公益组织打工?算是吧。”
【哦,Bruce……】Diana无奈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Ryan面不改色地又啜了一口咖啡。
“啧,长本事了啊,还公益组织……”Marco一边应付着别人,一边跟Ryan说话。他在这一带混得太久,酒吧里人几乎全认识。
“别聊我了,说说你。”Ryan扯开了与自己有关的话题,“你过得怎么样?怎么还在火车站?”
“火车站怎么了?火车站挺好啊。”Marco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副不服气的样子,“当年也不知道是谁,一挨揍就往我的火车站跑。”
“……我不是问这个。”
“哎,你还记不记得……”Marco像是想起了什么,兴奋地说:“就那次!我好不容易帮你引走门口的人,结果你又撞上另一拨,路都不看就钻进火车里。那火车是去西西里的——”Marco笑得前仰后合,“后来你还跟我说以为自己回不来了!”
“还有一次——”
Macro兴致高昂地说着,完全不管对面那人恨不得他马上闭嘴的表情。
“一群人把咱俩堵在厕所里,我抬着你爬窗户——”
“对,没错。那窗户很高,你怕外面的人冲进来,一把就把我推下去了。”Ryan恨恨地打断他。
他想让Marco立刻闭嘴,因为他的通讯器还开着。
“没错,你还记得!那你也应该记得那下面是个垃圾堆。你当时那表情……”
“我不仅记得那个垃圾堆,还记得你卡在窗户上不敢下来的样子。你看这样行不行,Macro?要是你不再提这些陈年破事,这顿我请。”
“用不着,老伙计。”Marco笑眯眯地半抬起身,伸手够着拍了拍对面人的肩膀,“我更珍惜能这样当面消遣你的机会。”
“滚!”Ryan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就在这时,Marco脸上的笑容忽然收敛。
“但我跟你说,Ryan。你别看我现在跟你说说笑笑的,我是真他妈想抽你一巴掌。”
Ryan疑惑地看过去。
“你当年到底怎么想的?就那么拍拍屁股走了?”
Ryan沉默了。
Marco也没管他,继续说:“那是什么节骨眼?他妈的大、战、前、夕!连我都快以为你跑去Vecchio家了!”他越说越气,“你知道我们一个个的边到处找你边替你撑场子,想着你是不是他妈的只是去外面逍遥了,谁想到你根本就没想着回来!”
“抱歉……Marco,我……”Ryan试图想说点什么,却被对方抬手打断了。
“算了。”Marco烦躁地一甩手,“也好,不然你也活不下来。”
Ryan皱了皱眉,“之后真的和Vecchio家开战了?”
Vecchio家族是本地的另一支□□势力。在Ryan还在Carvelli家族当“士兵”的时候,两家就地盘划分问题一直摩擦不断。
Marco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点上,然后把烟盒推向Ryan。
“你先抽。”Ryan又把它推了回去。
“不抽烟、不喝酒……你倒真是变了啊。”Marco笑嘻嘻地说。
“嗨,Macro。”
“呦,Toto。”
这时,一个顶着啤酒肚的老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他的胡子乱糟糟地耷拉在嘴边,上面还沾着点儿啤酒泡沫。
他刚走出去没几步,又转了回来,盯着坐在Macro对面的Ryan看了好几秒才迟疑地说:“你……你……你是不是Massimo当年身边那个小白脸?”
“滚吧,老东西!”Macro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Toto肥大的后背上。现在他早已不再惧怕这个火车站附近的老混子了,“他刚回来,可别吓着他。”
“嘿嘿嘿,看来当家的又要安置一房了。”看着Ryan那张漂亮的脸蛋,老Toto□□着说。
Macro不耐地站起身,朝着这个老混子的屁股上就是狠狠一脚。再坐下后,他看着沉默的Ryan有些不知所措。
“没事。”反倒是Ryan先安慰起他,“他最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