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拂过发梢,带走了刚运动后冒出的一层薄汗,秋日暖洋洋地洒在旁边树下看着的谢苒身上,舒服地让人想睡觉。
如果没有山匪的话,今天肯定会是个美好的一天。
九月筑场圃,十月纳禾稼。黍稷重穋,禾麻菽麦。——《诗经·七月》
村民已经把自家的粮食摞在了坑里。
这些尚未脱壳的种子,在现在是很难看到了,在这里,就是来年的自留的种子和一直以来的口粮。
现代常见的大米,是把谷壳褪干净,再去除大部分的谷皮,谷胚,糠层全部脱掉后仅存的胚乳。虽然早在汉代就有了精舂去胚芽的技术,可效率太低,失去的东西可是也能填饱肚子的。普通农户们还是会连着谷壳一起储存。
所以谷子的保存对于农人来讲,是很重要的了。
尤其是这个村子,湿润的气候很容易让谷子萌发,只要水分充足,温度合适,里面的胚就有可能吸取胚乳里的养分,抽根发芽。
他们用木板把坑分成了几层,每层都单独隔出来了几个小隔间,除了在坑壁衬好板壁,每个小隔间里面也都用干稻草,草席隔开,避免一损俱损。
干谷糠填充在缝隙间,此刻也变成了最好的吸水剂。
大家通力合作,几个壮劳力在下面三下五除二就搭好了板子,几个人一起挨个往下传粮食筐,根本用不到盏茶功夫,就只剩下封顶了。
这会儿也不需要谢苒动手了。
一个个拿着铁铲,把用来封顶的木板盖得严严实实,再站上去压实,扯一点周围的杂草过来,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一个深坑。
至于剩下的土嘛,那就让它们随水飘散吧。
“好了,大家快先回去把财务收拾一下,带着牲口去村后头的小渡口,等先过去的人回来接。”
来统筹人们行动的郑昱自然也不会缺席,在旁边对着村民们喊道。
“啊啊!”谢苒叹了口气,“软软的床……软软的被子……要不你们先走,我可以轻功渡河追你们的。”
“早些过去,也好帮帮忙。”郑昱顺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这样和天天喊着要洗澡的沈禾有什么区别呀。”
“这不一样……”谢苒小声嘀咕,“没有人会拒绝舒服的卧榻……”
看谢苒还是开心不起来,她又伸手揉了揉头:“好了好了,等最后带物资的时候,给你带几床厚垫子去睡。”
“那还是算了吧,总感觉自己一个人睡垫子怪怪的……”
棉花在汉代自传入中原,兴盛却是在宋元,山里的村民们上哪搞到棉花。富贵人家用的桑蚕丝也更别说提了。怕是大多用的芦花、杨柳絮,还要小心翼翼地盖上,免得杨絮被压实。
谢苒哪里会忍心让他们拿出来给她当垫子啊。
在封顶前,村民们最后把农具一起埋了进去,只留下来几个放不下去的在外面。
他们此时已经能用得上铁器。可是一把铁锄,最便宜也要四十五文,好一些的还要多加十文。即使是在有肥沃土壤的中原,一户人家四五十亩地一年的收入也才不过十贯,要是再扣除掉赋税和口粮,剩下的也不过一千文。
至于犁就更贵了,一个能有一千文,根本不可能随便抛弃。
更别说他们这些在秦岭里面的山村了。
不过谢苒一欠就欠了一户人家半年的收入,五年的可自由自配存款……
她可还记着呢!
“哎~”河岸上行过来了一艘小船。
船上面只有一位年轻人,用力地摇着橹,离岸边老远就开始喊了。
谢苒仔细分辨了一下,好像是那个暴脾气老者,当时喊去敲鼓的那个孙子。
“咦,怎么就你回来了?”
蓝衫穿上下老者迎了上去。
“我阿翁说他累了,在里头歇会儿。入口有些难寻,便让我过来领路。”
年轻人费劲儿地把船缆系在石鼻上,站起身的时候差点儿摔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