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零三分，我被窗外梧桐叶上滴落的露水声唤醒，窗帘没拉严，一道浅金色的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床尾投下细长的光斑，像一根系在黑暗边缘的金线，轻轻拉扯着我混沌的意识

我躺在床上睁了很久的眼，手腕上的疤痕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不是刺痛，而是一种带着温度的存在感，像沈听雨上次触碰时留下的余温，昨晚她离开后，我睡得异常安稳，梦里没有无边无际的深海，只有漫山遍野的栀子花，她站在花丛里，头发半扎着，碎发被风拂得贴在脸颊，指尖拈着一朵刚摘下的栀子，朝我笑的时候，眼里盛着比阳光还暖的光

起身时脚踩在地板上，还残留着昨夜的微凉，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瞬间涌了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楼下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叶片上的露珠折射着阳光，像撒了一地碎钻，风一吹，叶子簌簌作响，光影在地面上跳跃，恍惚间竟像是有谁在树下轻轻踱步

我下意识地朝楼下望去，目光在梧桐树下逡巡，没有沈听雨的身影，心里难免掠过一丝失落，却又很快被自己压了下去，她昨晚那么晚才回去，今天大概会晚些来。我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拍了拍脸，镜中的女孩脸色依旧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里没有了昨夜的惶恐，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护士送来早餐时，我正在整理床头柜上的白瓷瓶，那朵风干的栀子花被我摆得端端正正，花瓣上的褶皱在晨光里看得格外清晰，护士笑着说“路小姐今天精神好多了，沈医生要是看到，肯定会很高兴的”

我握着白瓷瓶的手指微微收紧，脸上有些发烫，低声说了句“谢谢”护士放下早餐就离开了，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梧桐叶的轻响和我略显急促的心跳

我慢慢吃着早餐，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口，粥是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米香，可我却没什么胃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甜丝丝的，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我知道这种情绪是危险的，我们之间隔着太多无法逾越的鸿沟，就像病房窗外的铁栏杆，看似无形，却坚不可摧，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地期待着她的出现，期待着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九点多的时候，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了，我几乎是立刻抬起头，心脏猛地一跳，沈听雨走了进来，穿着白大褂，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素色发簪固定着，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她身上的栀子花香比平时稍浓些，像是刚从花园里走过。

“早啊，雨眠”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看你今天气色不错”

“沈医生，早”我连忙低下头，掩饰着脸上的红晕，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她走到床头柜旁，目光落在那个白瓷瓶上，伸手轻轻拨了拨风干的栀子花，指尖的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易碎的珍宝“还留着？”她轻声问

“嗯”我点点头“很香”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从随身带来的文件夹里拿出我的病历本“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专业的温柔，却又比平时多了一丝亲近

“还好，昨晚睡得挺好”我如实说，抬起头看她时，正好对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里面清晰地映着我的身影，我心里一慌，连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梧桐树

“那就好”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看来昨晚的谈话对你有帮助”

提到昨晚，我的脸颊又热了起来，昨晚我扑进她怀里痛哭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吧？她会不会觉得我很脆弱，很麻烦？我正胡思乱想，就听到她轻声说“雨眠，其实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伪装，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我抬起头，她正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理解和包容“我知道你心里藏着很多事，很多痛苦，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我的心底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有的伪装和防备都变得毫无意义，在她面前，我可以卸下所有的坚强，暴露自己的脆弱和不堪，因为我知道，她不会嘲笑我，不会抛弃我，她会一直陪着我

“沈医生”我鼓起勇气，轻声问“你……你昨晚为什么会来看我？”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目光有些闪躲，像是在掩饰什么“我在办公室整理病例，看到你的监护数据有点波动，不太放心”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知道你有时候晚上会睡不着，容易胡思乱想”

我知道这只是一部分原因。如果只是因为监护数据，她大可以打电话给护士询问情况，没必要亲自跑过来，还陪了我那么久，可我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有些话，不用说出口，彼此心里明白就好

她开始给我做治疗，询问我的情绪变化，引导我说出心里的想法，我比平时说得更多，那些积压在心底的话，那些不敢对别人说的恐惧和不安，在她温柔的目光注视下，都自然而然地流淌了出来，她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引导我更深入地探索自己的内心

治疗结束时，已经快中午了，她收拾好文件夹，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出去走走？”她转过身，对我笑了笑

我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啊”

这是我难得主动愿意出去散步，以前，我总是宁愿待在病房里，也不想看到外面那些异样的目光，可现在，有她陪着，我忽然觉得，外面的世界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她陪着我走出病房，沿着走廊慢慢往前走，护士们看到我们，都善意地笑了笑，没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走廊里阳光充足，透过窗户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走出住院楼，一阵清新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梧桐树的清香和栀子花的淡香，院子里种着很多梧桐树，枝叶交错，形成一片浓密的绿荫，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

我们沿着梧桐树下的小路慢慢走着，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她的步伐很慢，配合着我的速度，偶尔会停下来，指着树上的小鸟或者路边的野花，轻声跟我说几句话，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树叶的声音，温柔而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