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点
又是这个词
我看着地上的胸针,看着那道磕出来的缺口,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也跟着碎了
后来,她就开始四处打听“能治好这种病”的医院,她不再叫我“雨眠”不管是吃饭还是说话,都冷冰冰地叫我“路雨眠”她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带着病毒的、需要被隔离的陌生人
再后来,就是那个秋天,她把我送进了那个地方
我以为,那枚胸针,早就被她扔掉了
没想到,她把它收在了这个木盒子里,收了这么多年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胸针上的缺口,冰凉的触感,像当年妈妈摔在地上时,溅起来的冰冷的碎片
原来,那些温柔的、带着栀子花香气的回忆,全都是假的
原来,她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我是她的“乖女儿”是她用来向别人炫耀的、完美的装饰品
一旦我偏离了她预设的轨道,一旦我成了她的“污点”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扔掉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蓝白格子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我蹲在地毯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沈听雨发来的消息:“研讨会结束啦,糖炒栗子买好了,马上到家”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掉得更凶了
沈听雨的手很暖,她的声音很温柔,她会叫我“雨眠”会在我出院的时候,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梧桐树下等我,她会陪着我画画,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把我抱在怀里,告诉我“不是你的错”
她不会觉得我恶心,不会觉得我是污点
她会牵着我的手,走在梧桐树下,会笑着说,等栀子花开花了,我们就去拍合照
我伸出手,把那枚发黑的栀子花胸针重新放回木盒子里,然后用蓝白格子布仔细地包好
我不会再把它拿出来了
那些带着血腥味的回忆,那些虚假的温柔,那些冰冷的伤害,都让它们留在这个盒子里吧
留在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只有梧桐落叶和破碎胸针的旧时光里
门锁“咔哒”一声响,是沈听雨回来了
我赶紧抹掉脸上的眼泪,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袋子里飘出糖炒栗子的香气,阳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神里带着笑意
“怎么蹲在地上?”她走过来,放下纸袋,蹲下来,伸手替我擦了擦脸颊“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哭了?”
我摇摇头,把脸埋进她的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味,像闻到了春天的气息
“没事”我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想你了”
她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的温度很暖“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她把纸袋递给我“快尝尝,刚炒好的,还热乎着呢”
我接过纸袋,剥开一颗栗子,温热的甜香在嘴里散开,我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笑意,突然觉得,那些不好的回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窗外的梧桐枝桠上,停着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阳光透过枝桠,落在窗台上的栀子花盆栽上,那几个圆鼓鼓的花苞,好像又饱满了一些
我知道,等春天来的时候,梧桐叶会重新绿起来,栀子花会开得轰轰烈烈
这一次,我会牵着沈听雨的手,站在栀子花丛里,笑得理直气壮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从她身边,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