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结束后,张允收拾好了餐具后就开始打扫卫生。因为平时家里打扫得很干净,所以他没忙多久就闲下来了。
“要一起看电影吗?张允?”
我向坐在客厅里发呆的张允发出邀请,“你想看吗?”
张允的脑袋转过来,他的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的,听起来有点模糊,“老师,你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如果是在平常的日子里,我会看讲述日常的电影;但是在有些烦恼的时候,我就看恐怖电影或者惊悚电影。只有这样的电影会让我感觉到自己确实活着,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当然,看过恐怖电影后肯定会有些睡不着的。
尽管如此——
“恐怖电影。”我脱口而出。
张允的黑色大眼睛咕噜噜地转了几圈,他眨眨眼,像是在确认我的话的可信度,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卧室,帮我调整好投影机的位置,然后拿起平板电脑翻找起电影来。
“老师,你看之前看过的还是没看过的?”
“没看过的,我的收藏夹里有一些电影。你平时看恐怖片吗?”
“我不看,因为我不怎么怕这些。老师,你怕恐怖电影吗?”
“怕。又怕又爱看,很矛盾吧?”
“一点也不矛盾。这很正常。”张允垂着眼睛盯着屏幕,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老师,看这个怎么样?评分很好,观众都很期待拍下一部。”
“好,就看这个。你要看吗?”
张允看了看我的被子和床沿,他站起来替我重新掖了掖被角。“我想看。我去搬一把椅子过来。”
这还是第一次在家里和别人一起看电影,这种经历挺新奇的。以前看完恐怖电影后,如果觉得还是有些害怕,我就去露台上坐一会儿,吹吹海风散散心。这一次看完恐怖电影,我会怎么做?去露台肯定是不可能的,那么躺在这里发呆?恐怕只会让心情更加郁闷。那么我可以做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们俩看的电影很有趣,有趣到每一秒都令人移不开眼睛。我坐起来靠着床头看向充当幕布的白墙,张允则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电影。我们俩沉默不语地看着电影,我完全沉浸在电影中了,整个脑子都在跟着剧情走个不停。我紧紧地盯着变来变去的画面,丝毫没有注意到张允的表情。
当电影情节自然而然地转入男女之事时,我才恍然想起身边还有一个人。我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拿平板电脑退出电影,却因为扭动身体太疼痛了而没能拿到它。我对张允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可张允的表情却显得有些奇怪。
他一点尴尬的表情都没有,完完全全的一副“发生了什么事”的表情。
“你想喝水吗?老师?还是想吃些什么零食?”他见我转身向床头,以为我是想拿放在床头上的水杯,“需要我帮你拿过来吗?”
为了掩饰尴尬,我选择假装喝水。张允依然托着我的手好让我拿稳杯子。我的眼睛虽然看着水杯,可是电影里女主人公和她在租的公寓中饲养的怪物交合的声音还是让我的大脑一瞬间产生了画面并且感受到了更强烈的尴尬。如果是独自一人看这部电影,那么绝对不会尴尬。可和自己过去的学生一起看,总觉得怪尴尬的。虽然我俩算不上正式的师生,可是师生之间有着天然的生殖隔离一样的东西,所以这两个身份的人总需要时刻在对方面前维持良好又刻意的形象。因此师生一起看这样的画面,多少有些尴尬。
“老师,你走神了。”
张允的声音忽然忽然在我耳边响起。我被他吓得倒吸一口气,水一下子呛进气管,我立刻闭上嘴不让水从嘴里喷出来。他赶紧拿走杯子,拽了一张纸巾给我擦嘴。“快咳出来,老师,不然会很难受的。”
不行。咳出来的话,水喷得到处都是,看起来太脏了。
“老师!快咳出来,不要忍着了。”
“唔……唔唔……”
不行!我颤颤巍巍的抬起手想要拿到那张面巾纸,不过手不听使唤,一下子脱力搭到了张允的手腕上。我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我觉得我的眼泪都快要出来了,他要是再不把纸递给我,恐怕我真的要一口水喷到被子上了。
我真是求求他了,他如果是个听话的好学生,现在就应该把面巾纸拍给我,让我体面地解决一下呛水的事情。
可他非但没有给我,反而用另一只手又扯了一张纸出来,轻轻按在我的嘴巴上。“老师,快点把水咳出来吧,你的声音都不对了。”
是啊,我现在的声音和女主躺在坚硬的石床上反复对一旁的丈夫说“almost”的喘息声简直不能再相似了。
不行,不行了,我真的扛不住了。
算了,丢脸就丢脸吧。谁叫我走神了呢。
于是我紧紧抓住张允的手腕,就像怕他逃跑一样的把他的手牢牢地控制在我的嘴前面。留在女主人公无力再对楞在一旁的丈夫说“almost”时,我也泪眼朦胧的将水咳到了张允手中的纸巾上。纸巾被水打湿,我的嘴唇能感受到他的掌心的热度。他没有立刻拿走纸巾,好像担心我没有将水完全咳出去。
“唔……好了……”
“哦,哦。我再拿一张纸,老师等等。”
这一刻我觉得说不定住院可能比居家养伤更好。如果住院,那么我至少不用在学生面前丢一个小小的人。
太在意面子好像也不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