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片尾曲播放完了,张允转过头看向我,“老师,你想继续看电影还是做别的事情?”
他不是想要用名字来叫我吗?怎么给我起了名字却不用?“张允,你说过以后不叫我老师的,而且你已经给我了一个名字。”
他随机愣住了,像是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呆住了。我看到他这副模样就觉得有些好笑——只是因为喜欢而给对方起了一个无比正常的名字而已,干嘛就紧张成这个样子?我又不是会伤人的堕落源,怎么看也没有哪里能把这么大的一个成年人吓得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干嘛又愣住了?”
“没什么,我……真的可以叫你尤浩吗?”
“当然可以,叫叫看。”
“诶?”
我无奈地看着他,“你是不相信我吗?”
“信,信。唔……唔,尤浩?”
他叫这个名字的时候,脸又涨得通红。也许是自己孩子气的愿望意外地被实现了而害羞得不行?说不定是这样。嗯,一定是这样。
就像孩提时代给自己的棉花娃娃起名字,若是独自在家就可以自由自在的大声喊出娃娃的名字,可要是家里有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一个人,那么棉花娃娃就是棉花娃娃,它只有“棉花娃娃”这个通用的姓名。
我忍不住笑起来,说不定张允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和心情。另外,我竟然一瞬间体会到了被起名字的快乐。也许是我一直都没有名字的缘故,突然拥有了名字,就觉得自己立刻成为了一个独一无二的人,而且很安心,因为这个名字是某个人特地为我起的,这“某个人”从此也会成为我快乐和安全感的源头。
真新奇的体验啊,真是有趣。
“嗯,张允,你做的很好。”
虽然我记得曾经我做过他的老师,不过更多的细节已经回忆不起来了,时间过去的太久了。
“尤浩,”张允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从他红润的双唇中再次传来了传来了呼唤我的名字的温润声音,“尤浩,尤浩。”
“嗯,张允,我是尤浩。”
我们无意义的对话像极了小孩子的游戏。
“尤浩,尤浩,嘿嘿,尤浩。”
看他越来越高兴的模样,我觉得他能来到里岛,重新来到我身边真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虽然他和我之间的“名字游戏”只是让我暂时忘却自己没有名字的怪事的一剂麻药,可它也是让我感受到快乐的糖果。
我笑着回应着他,“嗯,我是尤浩,只属于你的尤浩。”
“真的吗?真的是只属于我的尤浩吗?”
他的声音因为兴奋所以在抖。
“是啊,因为这个名字是你送给我的。”
“那如果有别人给你取名字呢?”
听到这个问题,我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刚出社会的大学生,心灵果然还是和在象牙塔时一样纯洁可爱。张允怕我笑的太厉害把伤口挣开,于是赶紧伸手按住我因为笑而起伏的腹部。热乎乎的大手一碰到我的肚子,我觉得很痒,于是笑得更厉害了。他埋怨地瞪了我一眼,然后小声说道,“不要笑了啊,伤口快撑不住了。”
我觉得笑出来的眼泪糊住了眼睛,这还是第一次和别人共处一室而感到发自心底的高兴。“可是真的很好笑啊!你放心,除了你,没人会给我取名字的。就算有人给我取名字我也不要了。因为我已经有名字了啊。”
“……那我们说好了,以后你不要接受别人给你的名字。”
“好,好,不要别人给我的名字。行了,手拿开吧,伤口不会有事的。”
“还不会有事,你看,都裂开一个了!你等等,我去拿东西来重新包扎。”
张允虽然绷着脸匆忙起身去外面的房间拿新的纱布,但他红彤彤的耳朵和脸颊无一不在诉说着激荡在这具身体里的喜悦。年轻人就是这样,他们很容易高兴,而且难以掩饰自己的感情。
如果你问我,我是独否羡慕张允的青春激情?不,我并不羡慕,也不讨厌。任何人都是不同的存在,每个人的存在个有意义,各有特点,不论是怎样的存在,都没有让谁来批判的时候。
门铃忽然响了。张允走过去接通可视门铃,原来是小搜查员来了。
“长官!我来看你啦!请您开门!”
张允一声不吭地打开房门,他伸手想要接过小搜查员手里的东西,却被对方拒绝了。“谢谢你,不是什么很重的东西。”
“哦,请进。”
张允的态度也变得很冷淡,他什么也没说,直接转头走进了厨房,翻动着冰箱似乎准备做午餐了。
小搜查员的脚步像跳舞一样,他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张允手里的菜刀碰到菜板时的“鼓点”上,他拎着东西快步走进卧室。小搜查员坐在刚刚张允坐过的椅子上,关切的问了好些有关我伤势的事情。他带来了局里一些搜查员们的礼物,他拎着的大袋子里面装着的就是大家的心意。他挑了几个找一些的拿给我,其中甚至有昨天半夜爬起来发面,将近清晨赶在上班之前的搜查员抢着烤出来的松软面包。他们的关怀备至让我蓦然想起那名被感染者生前说过的话。我很感慨地看着小搜查员把礼物口袋放到卧室里的小桌子上(一张折叠桌,平时拿来做任何事都很好用的桌子),思忖着自己是否应该在重新返回岗位后改变以往对待下属的态度,我也许应该多观察自己,让下属真正感受到我的真诚。
不过,那名感染者有一点没有说错——有时候我确实在用温柔的举动“逼走”身边的人。我不忍心粗暴的伤害别人,但是也不清楚温柔的推开更是令人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