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刚刚透过窗帘缝隙挤进屋内,门铃就响了。我伸手拍拍睡在一旁的折叠床上的张允,示意他去开门。张允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口去开门。
“哪位?”
“我是一五岛分局长张克,请开门。”
“请进,张局,早上好。”
“早上好,搜查员。你们长官还在睡吧?”
“还没,需要我叫醒他吗?”
“不用了。这是昨天晚上临时开会下发的文件,”张克窸窸窣窣的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你现在去分局,拿给暂代分局长的一五岛搜查官,让他开个小会通知分局高层。对了,开会的事你也搭把手,他要是聚不齐搜查员,你就帮忙叫叫人,别让会场太尴尬了。”
张允一声不吭地拿着文件回到了我的卧室,他进门时不忘关门,所以他收拾好折叠床后,蹲到我床边小声咕哝了一句话,“尤浩,我走啦!”
“嗯,多穿件衣服,这个时间特别冷。如果你没有厚外套,可以从衣柜里拿一件。”
里岛的凌晨很冷,在这里,气候虽然变化不分明,但是周围温差却大到惊人。像这样的时间,如果出门不穿防风羊绒大衣一定会感冒的。
“恭敬不如从命。”
“嗯,去吧。”
然后张允拿着文件离开卧室,他在离开家之前还好好地与张克说了声“再见”。
“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张局。”
在外人面前,我和张克会一直保持着客套又疏离的关系。但没有其他人,某处仅有我们时,我们会变得亲密一点,不再讲究那些官场礼仪。张克迈着愉悦的步伐来到我身边,他拉过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我。
雷达?他给我雷达做什么?
“这是感染者的雷达。我让人拆开看了一下,发现是黑市改造的型号。这种雷达会不断地吸引堕落源,另外它的保险栓被拆掉了,也就是说它随时都是定时炸弹。那个人踏上里岛前就买了这个,看起来早就为立功做好了准备。”
怪不得他们来之后,搜查分居附近总有大批量的堕落源。可是他这么做几乎没什么意义。像他们这样从一五岛来的年轻搜查员,几乎没有几个人真正见过发育成熟的堕落源。他们想要立功也得有立功的能力,只是凭借一股冲劲和莽撞,恐怕立功不成反要丢了性命。
“这个雷达即使破损了也还能吸引堕落源。我们在一五岛发现它居然可以引起堕落源共鸣,真是不得了啊!”
堕落源共鸣究竟是什么?我从张克手里拿过雷达,用指甲扣开雷达的后盖,看到里面的机械板上到处都是胡乱焊接的痕迹。
“谁知道呢。说起来,张允在这里怎么样?你要是用着顺手,我就批准他留下来。”
听他的口吻,张允好像不是人而是罗马时代的奴隶。如果说顺不顺手,答案是肯定的——相当顺手。我说东他不往西,他能够满足我的一切需要,不论是护理还是日常。
“那就好,我看你这边报送了人事任命,我现在就批准了。你要给他安排成秘书吗?这个职位是不是太危险了?”
分局长的秘书一般需要参加战斗,只是这个“一般情况”仅限于里岛(因为其他岛屿基本上不需要与堕落源战斗)。
张克见我一脸呆滞,他解释道,“你在这边有个用着顺手的人,我在一五岛会很放心。如果这个顺手的人出意外了,你再挑一个新的也不容易,不是吗?”
原来他在担心这件事。在里岛谁都不敢说意外什么时候会来到自己身边,每个人都是活在当下。所以要是太在乎意外可不行啊。
“那么我安排一下培训吧,至少别让他死得太快。”张克毫不在意的地说着,然后给一五岛那边打了个电话,“白宁萱,让下面做个计划。计划内容是里岛搜查员的常规训练和检查。安排计划这两天就做出来,然后选出来一班人负责来里岛培训。检查工作人员?啊,交给培训的组长,组长就选……”
人在恋爱时是不清醒的。张克对我表白之前,他从来没有在我面前冲动地做任何一个决定。如今他也变成了电影里的为爱冲动的男人,这很有趣。我伸手对他晃了晃,他朝我笑了笑,一把抓住我的手。
我不是想和他拉手,我想让他别安排那么多无聊的培训。因为一有培训,我就得跟着一起还要单独发言。
“两个月组织一次,半年一考核……”
还要考核。
我冲他眨眨眼,希望他能听我说一句话。结果他不但没听,反而冲我露出一个中年男人特有的成熟又迷人的笑容。
尽管我缺乏正常人应有的大部分情感,但是我可以体会到愤怒和无奈。我现在只恨自己不是正式的分局长,不然他怎么可能会有机会给我添加这些上纲上线的活动。
张克挂断电话后,他的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了。我闭上眼睛,感觉他的手在抚摸我的头顶。
“我真高兴你邀请我过来。”
“因为那天晚上我很想握住你的手。”
“现在呢?我就在这里,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想了想,动了动自己的手。我没有到心动的感觉,于是又把他的手凑近到自己的脸庞,试着用脸去感受一下。电影里的人经常用脸或者额头碰触对方的手,他们似乎都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感受到对方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所以我也模仿这种行为,说不定我也可以感受到自己对张克的感情。
“哎……嘿嘿。”张克发出了喜不自胜的笑声,他的手一瞬间紧绷了起来,然后在下一秒又放松了。“我的手很粗糙,会磨伤你的脸的……”
我轻轻地用脸蹭着他的手,可是依然感受不到任何有关恋爱的感情。为什么会这样?他对我很好,也向我表白了。为什么我感觉不到一丁点对他的喜欢?
如果我诚实地告诉他,我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恐怕他会伤心欲绝吧?
啊,好苦恼。
张克的眼神里满是欣喜和期待,我依然半睁着眼睛看着他。我们沉默的对视了好一会儿,然后我把他的手拽进了被子里,“好凉,暖一暖吧。”
我没法说我对他没有心动的感觉。
我只能找个理由先搪塞过去,以免让我们太尴尬,让彼此都不舒服。
“哎,不会冰到你吗?快松手,你现在不能被凉到……”
我用双手裹住了他的手,然后睁大眼睛小声问道,“张克,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嗯?”
“我没有谈过恋爱,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我没有谈过恋爱。我不知道恋爱是什么样子的,恋爱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如果我们都是少年人,那么他或许会用行动告诉我什么是恋爱,我也许会反唇相讥:我要的是你的回答,你居然作弊,直接占便宜上手了?!
然而我们已经是大人了,虽然我对他来说还是孩子,但是再过两三年我也要三十岁。到了那个年纪,我就踏入了“不再年轻”的年纪,所以现在的我还勉强拥有作弊和反唇相讥的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