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克本想要在我这里留宿,天亮再回分局工作。没想到一五岛登岛的成员们突然集体爆发堕落源,这把里岛分局的老成员吓得不轻。他们一通接一通的电话愣是把张克给叫回去了。临走之前张克的脸上都明显带着恼怒,他依依不舍地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迈出家门。
早就等在门口的张允立刻关门回房间。他从隔壁抱回来被子铺在折叠床上,然后钻进被窝用带笑的眼睛看着我。他的黑色眼睛闪着光,亮晶晶的。“尤浩,刚才我亲你时,你是不是怕被张局看到啊?”
“是啊,谁知道你亲个没完。”
“嘿嘿,好开心。尤浩,我今晚超开心的!”
“看得出来,开心就好。先不说这个,现在我有件事想和你聊聊,你不用起来,听我说。你刚才也听到张局说一五岛成员爆发堕落源的事了,你能不能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你们会集体爆发堕落源?”
“我说不清楚,因为刚才我没有和他们一样爆发堕落源。尤浩,我把床挪近一点可以吗?这样我们说话都不用很大声。”
“嗯。”
他轻快地下床,把小床推过来,然后又灵活地钻进被窝躺下。因为离得近了,所以我们的声调变成了窃窃私语,只要开口说话,对方就能立刻听得见。
就像和躺在身边的人说话一样,毫不费力。
“我觉得集体爆发堕落源是一种特殊的发泄压力的方式。一五岛没有人会告诉我们什么是集体爆发堕落源,一切都需要我们自己去慢慢探究和体会。我知道堕落源是人的恶意的实体化标志,人嘛,都会有恶意的,没有恶意的完美人类是不存在的。一五岛是有名的和平岛屿,这里的人包袱重着呢。平时要装出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样子,可是装久了,压力自然而然就堆积起来了。另外谁要是单独爆发堕落源,谁就很奇怪。反正,处于体面,大家就变得从众了。只要从众,只要做了什么事情后且不会被人指指点点地污名化,那么他说的他做的就是正确的。一五岛啊,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我对这个一五岛原住民的发言很感兴趣,“如果像你所说,那么一五岛的人岂不是会很羡慕其他岛屿?没有包袱,还能随时随地释放堕落源,多自由。”
“嗯?不,他们不羡慕别人,他们觉得自己的生活就是最好的。他们不是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他们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认为自己的生活就是最好的,是谁都比不过的。”
“那你呢?你怎么想?”
“我没觉得哪里比哪里好。尤浩,你体验过集体爆发堕落源吧?”
“我应该体验过,但是记不太清楚了,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怎么了?”
“那种感觉很不舒服。有点像大坝泄洪,你能理解吗?”
“能想象得到。个人偷偷释放堕落源也可以吧?从众是从众,但是也会有自己没办法从众的时候?”
张允翻了个身,他仰面躺在床上,然后又坐起来摸摸我的脑门,他确认我的体温没有再升高后放心地躺了回去,“你看,这里只有你我的时候,我是不是很自由?”
“嗯。”
“可是如果张局来了,我就什么都不能做。哪怕他在厨房我在阳台,厨房关着门,我也不敢随便亲你。就是这么一回事。”
“说来说去,感觉还是没什么头绪。除非哪一天人真的热爱和平,不再相互伤害。”我闭上眼睛,“睡觉吧,明天再想这些问题。”
“嗯,早点睡,好好休息。”
“晚安。”
“晚安。”
张允的那一声晚安,很明显是憋了一口气才说出来的。
在半夜吃了宵夜,还聊了天,这样折腾了一番,终于让我抗不过困意立刻睡着了。发烧和困意相互折磨,但好在困意大获全胜,第二天日上三竿了我才睁开眼睛,感觉自己周身神清气爽,伤口也没那么痛了。
说起来,里岛分局因为追捕感染者牺牲了不少搜查员,我得向张克申请调来一批新人才行。本来有一五岛刚调来的一批人作为储备,里岛的人员配额处于良好状态。现在一五岛的新人除张允以外皆被遣返,如果这次我不申请双倍数量的新人,恐怕里岛想要维持日常工作都很困难。
于是吃过早饭,我让张允拿来的笔记本电脑,又叫来了小搜查员和其他几位高层干部,在家里开始了日常工作。张允很有眼力见地帮忙端茶倒水且不靠近我们。直到午饭时间,小搜查员提出他带着高层去外面吃,并且也给我订一份吃的。
“不用费心了,张允给我做饭的。”
“那我就订两份,长官,我觉得张搜查员既然以后就是咱们的人了,我们也没必要和他一直那么僵。长官,他喜欢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