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阳光很好,空气里飘荡着一种带有初秋味道的繁荣气息。
整条小吃街都是漫溢的美食香味,好几双无形的手从路两边的小摊车和店铺门里伸出来,勾引着来来往往穿校服的少年,再被初秋的太阳一晒,霎时有种醉醺醺的错觉。
“这会儿人就是多,俞嘉树你跟着我走。”
甘棠拉住俞嘉树的手,像是习惯,又像是早有预谋。
俞嘉树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反应,任由他拉着自己,穿过人群一路往前。
甘棠早就想好了去哪家,熟门熟路地找到店铺,推开门走进去。约莫是这家店靠近街尾,藏得比较深,所以人不算多,他们进来的时候只有一桌坐着人。
老板娘热情迎客,问他们要吃什么。
甘棠指着墙上那张巨幅海报,正中央是一张色香味俱全的牛肉面图片,一看就知道是店里的招牌:“我来一份这个。”
“好嘞,”老板娘笑着应声,然后看向俞嘉树,“你呢小帅哥?”
俞嘉树张了下唇:“跟他一样。”
老板娘立刻朝后厨喊了一嗓子:“招牌牛肉面两份!”
甘棠扬着嘴角,模仿老板娘的语调叫俞嘉树“小帅哥”,笑嘻嘻地讲:“这家店很多种面都好吃,我刚来那天就在这吃的,你要是也喜欢,我们以后可以一起过来吃。”
“不用,”俞嘉树低声道,“我一般在食堂吃午饭。”
“不会吃腻吗?”甘棠问,“食堂来来回回就是那些,你难道不想吃点别的吗?”
“差不多,”俞嘉树说,“对我来说,都一样。”
甘棠晃了下神,恍然想起些什么。
他习惯了上辈子的同居生活,潜意识里俞嘉树和自己一样都是公司高管,不说锦衣玉食,但好歹吃穿不愁生活富足,差点忘了早些时候俞嘉树其实很缺钱。
这些事错综复杂,是俞嘉树唯一不愿跟自己坦白的东西。他只知道他跟他的父母关系不好,上大学后拼命打工攒钱养活自己。
后来他们在一起,甘棠也很少见他的父母,俞嘉树跟他们的关系,和陌生人没什么两样。
至于这其中的原因,俞嘉树好像有意瞒他,他至今都没理清楚。
甘棠同他对视:“那你愿意偶尔陪我出来吃顿饭吗?”
俞嘉树似乎是愣了一下。
“你看,我刚来这边,其实也没什么朋友。”甘棠继续道,“何叙和他对象一起吃饭,刘祺深一下课就不见人,我经常只能自己一个人吃饭,正好你也一个人,我们就做个饭搭子嘛。”
说完这话,他在心里默默给刘祺深道了个歉,其实这哥们开学第一天就向自己发出了吃饭邀请,但是被自己无情拒绝了。
“饭……搭子是什么?”俞嘉树眼里多了点疑惑。
甘棠一怔,才意识到这时候还没有“饭搭子”的概念。
他笑着解释:“就是一起吃饭的人。”
“为什么?”俞嘉树又冒出个疑问句。
甘棠面露困惑:“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吃饭还需要一起?”俞嘉树问。
“这个……怎么说呢,”甘棠想了想,回答道,“不是说一定要人陪,就是两个人一起吃饭会比一个人吃饭更有意思啊,我们可以分享自己觉得好吃的东西,还可以聊天,难道不好玩吗?”
俞嘉树沉默了少顷,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招牌牛肉面来咯!”老板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过来。
甘棠的注意力被打断,他笑着跟老板娘说了声谢,拿起筷子挑了挑碗里的面条。
俞嘉树始终没说话。
“如果你不想的话也没关系,我不是在强迫你。”甘棠又道。
俞嘉树抬眼看向他,两人中间隔着两碗牛肉面冒着的腾腾雾气:“偶尔的话,应该可以。”
甘棠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继而咧开嘴笑起来。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从千篇一律到脱颖而出,就是由一句话、一个动作开始的。
向前一步,就相当于在两人中间又添了一道线,成千上万条线交织在一起,渐渐地,就纠缠不清了。
甘棠一直觉得,交朋友是自己的一项天赋,他想成为朋友的那些人,最后都能成为很不错的朋友。对于如何把自己和别人之间的关系一步步加深,他总能无师自通。
就如同上辈子,和俞嘉树见第一面时,脱口而出的那句“暑假陪我出来一块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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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那年暑假甘棠并没有预想中那么无聊。
七月份被老妈硬拉着出国逛了一圈,每天跟在他那些姑姑姨姨身后帮忙拎包拍照,一天下来被蹂躏得四肢酸软,路都要走不动了,遭老妈嫌弃过无数次,痛斥他二十岁的身体不如她们一群中年人。
所以分开前着重强调的约定,最后却变成俞嘉树每天都在等着被叫出去玩的消息,而他自己却把这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七月底终于回到祖国的怀抱,一进家门甘棠就扑向自己柔软的大床,颇有要一觉睡到开学的势头。
然而老爸老妈又开始新一轮威逼利诱,合计着让他八月份去老爸公司实习,两个可怕的大人磨刀霍霍,不打算让他这只可怜小绵羊有一时半刻闲着。
吓得甘棠差点连夜离家出走。
不过谢天谢地,他那三个家在韶海本地的室友,约好了一起来榆江玩,本来想请甘棠做导游,但甘棠表示自己对旅游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可以和他们一起出去住酒店,以及告知他们榆江好玩的景点,但请他们自己去四处溜达,他要留在酒店躺尸。
小少爷出手阔绰地A了一部分酒店的钱,室友们自然高兴,每天晚上玩完一圈回来都拉着他高谈阔论。
榆江经济发展不太平衡,南北两区像是两个城市,北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GDP年年突飞猛进,繁华不分昼夜。而南区就像个长期落后的后进生,近些年才开始铆足劲往前追,堪堪够着北区的尾巴。
所以原定的旅游攻略里,前三天都一直在北区及其周边游荡,最后一天才去了南区。
出发去南区的前一天晚上,四个人聚在酒店房间里,商讨有什么好去处,但主要还是三个人围着甘棠问各种问题。
“我真不知道南区有啥玩的,南区经济发展不好,我都没怎么去过。”
甘棠一再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