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说啊，”何叙也忿忿不平，“明明没做错什么，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毁了。”

看他们的反应，甘棠莫名有一点开心。但上辈子，池临的事在他的记忆里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记，明明没有关系，很多年后，乃至现在，都还是会突然想起，那个最后不知所踪的女生。

“所以你是因为这件事才转学的？”

甘棠逐渐飘远的思绪被刘祺深一个问题拉回来。

“算是吧。”他说，“主要还是后面开班会，我们班主任说她说得很难听，我顶了几句嘴，被叫了家长。加上本来就不想在那里呆了，我就跟我爸妈商量了转学。”

甘棠说的也并非全貌。

这事原本和他没什么干系，他也只是从同学那里听到一些故事碎片，然后默默感到惋惜。

班会上班主任提及这件事，确实说了些不好听的话，他也确实顶了嘴，但结果也只是被罚写检讨而已。

高三时间全靠挤，他那份检讨留到了晚自习下课后才开始动笔，写到一半始终想不明白自己错在哪。两只耳朵还能听见前面两个男生一边收拾书，一边讨论这件事。

全封闭的学校就像一个小社会，水花大点的小事都能被人咀嚼好几天，遑论这么爆炸性的新闻。

那个时间教室里已经没多少人了，所以即使他们说话声音很小，甘棠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夏末的晚上依旧暑气难消，教室空调放学就关了，几分钟燥热就升腾上来，熏得他莫名烦躁。

检讨一个字连错了三遍，他不耐烦地在纸上重重划下几道，用力过猛划破了纸。

一个男生说，那个女生说不定是被男人伤害过，所以才喜欢女生。

另一个男生附和，说池临挺漂亮的，喜欢女生太可惜了。

听完那两个人的对话，干脆一把撕掉写了一半的检讨。前面两人其中一个听到动静回过头，甘棠已经一拳砸过去了。

一打二，完胜。

这件事最后也是老爸把他接回家的，比跟老师顶嘴罪名严重得多，要先回家反省一周，回来还得留校察看一年，档案上也要记过。

但是老爸老妈都没批评他，只说了以后别那么冲动。

“有种兄弟！”刘祺深听完竖起大拇指，“这种人就该怼回去！还为人师表呢，心胸这么狭隘。”

甘棠笑了笑：“所以我才有机会来南区一中，有机会跟你们认识啊。”

还有十七岁的俞嘉树。

当然主要目的还是俞嘉树。

晨读的上课铃响起，这一次的晨间话题也到此结束，甘棠把语文课本拿出来，随便翻了一页，盯着上面的文字发呆。

北区实验高三会提前半个月开学，他重生在开学第二周，还没有到上辈子池临事发的时间。所以在转学前，他做了一件事。

他找到了那个女生，什么也没解释，只没头没尾地告诉她一定要把自己的信件藏好，千万不要夹在作业里。

像精神失常一样，来来回回重复了至少三遍，又因为怕被追问不好编理由，说完就立马逃离了现场。

他不知道池临有没有相信自己的话，但现在看来，还没听说任何相关消息，大概是万幸没重蹈覆辙。

这事跟他毫无关联，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哪怕上辈子的悲剧重演也不会对他有任何影响。

他也不清楚上一次这件事的结局是什么，但既然老天给了他重来的机会，就算对自己没什么用，他也想尽量帮帮别人。

-

晚自习下课铃打响，甘棠一秒也坐不住，恨不得立刻把俞嘉树拉出教室，听他说那件要告诉自己的事。

今晚的夜色相当晴朗，路上有被枫叶筛落的月光，和他的心情一样。

两人肩并肩走出教学楼，走出校门。走过最喧哗的一段路，等人潮逐渐散去，耳边的嘈杂声变弱了，甘棠终于迫不及待地开口：

“俞嘉树，你要跟我说的事是什么？”

俞嘉树的脸上有一半路灯洒落的光，是暖黄的色调，所以即使他面无表情，看着也比白天柔和许多。

“甘棠，”俞嘉树叫他的名字，“我看了，你给我的信。”

“那是情书。”甘棠纠正道。

“嗯，”俞嘉树很顺从地更正，“情书，我看了。”

“然后呢然后呢？”

“你是真的喜欢我，对吗？”俞嘉树问道，语气听上去很认真。

“当然了！”

甘棠也认真起来，他微仰着头，眼睛亮亮的，似有星星映在其中。

“但是，我们现在还在读高三。”俞嘉树说，“我们不应该早恋，我也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甘棠张了张嘴，但没能很快发出声音，他低头看着地面上随着自己的步伐向前移动的影子，眼里的星星陨落了一半，但还是明亮的。

“我知道，你是想全心全意准备高考对不对？”

“嗯。”

“所以你会考虑和我在一起，也愿意接受我，只是要等到高考以后，是吗？”甘棠又问。

这一次俞嘉树安静了几秒，才“嗯”了一声。

“那——俞嘉树。”甘棠倏然加快脚步，走到他前面，挡住了他的路。然后转过身同他面对面，微仰起头看进他眼里。

“我们现在不说谈恋爱，只是问问你对我的感觉——你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