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一时不知是该感叹世界太小,还是该感叹缘分太奇妙,他当初匆匆忙忙给人留了句话就跑了,完全没想过还能再见面。
更没想过,这辈子仅仅几面之缘,连完整的对话都没有过的人,会记得自己。
“你还记得我?”
池临回头看了一下跟她同行的另一个女生:“嗯,当时你来找过我之后,我去你们班上问了一下,才知道你的名字。”
“这个啊……”甘棠哈哈笑了几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当初那明显不正常的行径。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池临说,“你那天走得太急,当时我就有问题想问你,还以为没机会了。”
“你……”甘棠呼吸一滞,冥冥中意识到什么。
池临开口,切中了他的意料:“你也是重生来的,对吧。”
甘棠登时睁大了双眼,看着面前的人,满脸不可置信,浑身血液都跟着躁动起来,隐约仿佛听见山风在耳边呼啸。
“你怎么知道……不对,你说‘也’,难道你——”
他话没说完,背后陡然响起刘祺深的声音:“甘棠!好了没啊!”
这件事一时半会儿估计说不清楚,甘棠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待会儿再详细说,先麻烦你帮我们拍张照片吧。”
池临大概明白了情况,伸手接过他递来的拍立得,点头答应下来。
甘棠艰涩地吞咽一下,将地动山摇的情绪压下去,转身走向他们,笑着说:“碰巧了,介绍一下,这是我以前学校的同学。”
“嚯,这么巧!”刘祺深惊道,“敢情你刚说那么久是叙旧呢。”
“也没说什么,就是震惊了一会儿。”
甘棠随便糊弄几句,就赶紧岔开话题,招呼大家站到一起拍合照。
“俞嘉树,过来。”
他抓着俞嘉树的手挪到最左边。
“你好像不高兴。”俞嘉树突然开口。
甘棠愣了愣,轻轻摇头:“不是不高兴,是突然知道了点儿事,待会儿我要跟那个拍照的女生说几句话。”
“嗯。”
“别聊了,快看镜头!”一旁的何叙提醒他们。
刘祺深带头喊道:“三,二,一,茄子——!”
相机上的指示灯闪了一下,照片拍出来,他第一个跑过去看。
“我去拍得真好!”
何叙也凑上来:“我看看我看看。”
何言上去拉开他们:“行了,晚会儿看死不了,赶紧叫人帮忙拿手机再拍几张。”
甘棠难得安静,心里又急又乱,仿佛有成群的蚂蚁在爬。听池临说完那句话后,一会儿功夫脑海里已经冒出千百种猜想,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重生这件事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心急如焚地拍完了照片,甘棠一刻也待不住,立马打着“叙旧”的幌子,过去找池临说话,势必要问个明白。
池临带着他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来,指着同行的那个女生:“她就是我女朋友,叫时今也。”
甘棠点点头,可眼下完全没心思去认识对方,只想着赶紧进入正题。
“你刚才说我也是重生回来的,你也是吗?”
“是。”池临应道,“我上辈子发生的事,你应该听说过吧。”
甘棠微怔,知道她说的是自己那封信被老师发现的事,于是点了下头:“听说过,但大部分都是传言,具体经过不太清楚。”
“最后我跳楼了。”池临直接道,“虽然没照镜子,但死相应该挺惨的。”
甘棠倒吸一口凉气。
“阿临。”时今也沉着声音叫了她一声,似乎是不想听她这么说。
池临反倒无所谓地笑了笑:“我能重生,是因为今也。她有个……嗯,算是长辈吧,身份比较特殊,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简单来说就是可以改天换命,今也为了我去找了那个长辈,我才能重生。”
“这……”
甘棠一脸茫然,这才有心思看向池临的那个女朋友,对方默不作声地等在一旁,见他看过来才开口道:“我只找到了人,但具体过程,还有一些更细节的东西,我知道的也不多,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你。”
甘棠彻底懵了,他原本以为自己重生,可能只是一件单纯的超自然事件,都打算搁置不管了,但现在听了这么一番话,才是真的被刷新了世界观。
虽然没办法确定真假,但她们大概也不会骗自己。
“那我是……”
他指指自己,他上辈子跟池临没有任何交集,更不认识什么能改天换命的大师,那他又是怎么重生的?
时今也摇了摇头:“阿临跟我说了你的事后,我去问过,那人没有改过第二条命。”
“这也是我们觉得奇怪的地方。”池临说,“我们也很想问你,你是怎么重生的?”
甘棠皱了皱眉:“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莫名其妙一睁开眼就回到高三了。”
时今也问:“那你还记不记得自己重生前发生过什么?你是怎么死的?”
“死?”甘棠心头一震,“我……我没死啊……”
“你如果没死,为什么还会觉得自己是重生?”池临反问。
“我——”甘棠醍醐灌顶,昏昏默默地转头看向她,良久才动了下唇,声音细若游丝,“我死了么?”
一睁眼发现回到十七岁的那一刻,大脑的第一反应让他觉得自己是重生了,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以至于到现在他都没仔细想过,为什么自己会本能地将之定义为“重生”。
不远处,俞嘉树站在一块大石头旁,凝瞩不转地望着一个方向。
“盯成望妻石了兄弟。”刘祺深走过来,笑着打趣。
俞嘉树扭头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看甘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