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眼睛一亮，登时找到了用武之地。

他匆忙拉着俞嘉树走过去：“爷爷您好，我们是今天来的志愿者，看您一个人在这儿下棋，我们来陪您怎么样？”

老头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好啊，小伙子会下围棋？”

“嘿嘿……围棋不太会，”甘棠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我会下五子棋！”

老头被他这句话逗乐了，从容地把棋盘上棋子收进棋盒：“来，坐。”

甘棠兴致勃勃地坐下，俞嘉树没动，安静地站在一旁。

老头将黑子棋盒放到甘棠面前，“看你年轻，让你先手。”

“那我就不客气啦。”甘棠笑起来，捏了颗棋子，放在棋盘中间。

老头不急不缓，跟着将白子下在旁边。

五子棋想来算是年轻人的东西，老人家或许围棋技艺高超，但五子棋也未必下得过他。

棋局刚开不久，甘棠就开始琢磨自己要是赢了，是不是不够尊老。

啪嗒。

白子又落下一颗。

甘棠斗志昂扬地捏起黑子，正眼观六路寻找合适的位置，然而稍一定睛，他忽然愣住了，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趁他不备连起两路三子，来不及堵了。

“不是这……哎？”甘棠不可置信。

老头笑眯眯的，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这什么时候的事啊？”甘棠下意识看向俞嘉树。

俞嘉树没说话，似乎也没看出来。

最简单的五子棋都被忽悠了一圈，甘棠倍感丢人，泄气地将黑子丢回棋盒：“这也输得太快了……”

老头笑笑：“这就认输了？”

“不认输还能怎么样啊……结局已经很明显了……”甘棠蔫蔫地说。

“那可未必。”老头又抿了口茶，“你再仔细瞧瞧呢。”

一听这话甘棠登时打起清神，盯着棋盘一行行一列列观察了个遍，愣是没找到逆风翻盘的可能。

他酝酿半晌，虚心求教：“爷爷，恕我眼拙，实在是找不到您说的‘未必’。”

老头没回答，朝他扬扬下巴：“你先接着下。”

甘棠半信半疑，索性继续落子，将两路三子其中一路堵住：“现在呢？”

老头按部就班将另一路的第四子落下：“继续。”

甘棠依旧没看懂，随便走了一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哈哈，”老头笑着落下第五子，“哪有什么‘未必’，你输定啦！”

甘棠：“……”

“年轻人呐，不要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老头摸着下巴上的白胡茬，不紧不慢地收棋子。

甘棠默默转头看向俞嘉树，小声嘟囔：“这叫什么，常年忽悠人，总会被忽悠。”

俞嘉树轻笑一下。

老头也看着他：“小伙子，你也来一局？”

“好。”俞嘉树温声答应。

甘棠立马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加油俞嘉树，你可得帮我赢回来！”

老头乐呵呵地笑了几声：“想赢我，你们都还嫩着呢——你也用黑子？”

“嗯。”俞嘉树抬手下出第一步棋。

老头几乎没停顿，跟着下出第二步。

“哎，爷爷，您多大年纪了呀？”甘棠在旁边看着突然开口。

“你猜猜？”老头瞥他一眼。

“唔——”甘棠故作认真地想了片刻，试探道，“六十多？”

“哈哈哈哈！”老头大笑一声，朝他比了个手势，“爷爷我马上就八十了。”

“嚯哇——”甘棠震惊，“完全看不出来！您看着好年轻啊！怎么做到的？！”

老头被他这夸张的几声逗得咧嘴：“没啥秘诀，就是放平心态，笑口常开——跟我一屋的那个老头，去年还好好的，就因为老是愁这个愁那个，今年过完年人就不行了，比我还小好几岁呐！”

甘棠不禁竖起大拇指：“还得是您。”

他福至心灵，忽然开口：“爷爷，您活了这么久，肯定对人生很有看法吧？”

老头一眼看穿：“怎么？你有什么问题想问？”

甘棠也不打顿，直接问出了口：“您觉得要是人能重生的话，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重生？”老头翘起眉毛看了看他，“那你可得看是怎么个重生法了，要是啥都不记得从头再来一遍，那跟不重生也没区别，要是记得但重来一回啥都没变那也没意思……”

他说着，眼疾手快落下一子，挡住了俞嘉树连成四子的那路棋。

“真算是好事的，就是什么都记得，还能去尝试上辈子没来得及做的事儿。”他缓缓道，“不过想再多都是瞎想，你们年轻人，就爱琢磨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甘棠笑了笑：“也未必是不着边际嘛，说不定哪天真重生了呢。”

俞嘉树侧目看了他一眼。

“嘿，”老头也笑了，“我看你是电视剧看多了。”

“我电视剧看没看多不知道，”甘棠说，“但爷爷您好像要输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