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情况怎么样?”
“刚醒来,目前各项数值还在边缘徘徊。”
“注意观察……”
很快,四五个人一齐涌进ICU,甘棠噌地站起来,俞嘉树也抬起了头。
“是不是阿姨醒了!”
他们隔着玻璃墙,看到进去的医生护士都围在了俞阿姨病床前,甘棠激动得跳起来,又因为坐得太久双腿脱力,好在俞嘉树眼疾手快,才没有原地摔倒。
“太好了!俞阿姨没事了!”他兴奋地摇晃俞嘉树,“俞阿姨没事了!”
“嗯。”俞嘉树深吸一口气,轻拍他的手背,“没事了。”
他嘴角动了动,浮起一个浅浅的笑来。
“我这就跟我爸妈报喜!”甘棠手舞足蹈掏出手机,“你也赶紧跟小姨说一声!她知道了肯定也很高兴!”
俞嘉树应声:“好。”
小姨是最快赶过来的,到医院时医生还没从ICU里出来。她依旧是压低帽沿,口罩遮面,只看了俞嘉树和甘棠一眼,没有说什么。
但甘棠看她的眼神,并没从中捕捉到多少喜悦。
“谁是俞枝月女士家属?”
医生终于出来,甘棠慌忙拉起俞嘉树,走过去询问情况。
“怎么样了医生?”
“病人情况还不太稳定,但能醒来已经是好消息了。”医生一边说,一边在护士递来的单子上签字,“再在ICU里观察一晚上,如果明天各项指正能稳定下来,就能转移到普通病房了。”
“那就好那就好……”甘棠紧张地攥着手小声嘀咕。
“后续呢?”俞栯初忽然开口。
“后续——”医生顿了顿,将签字板交给护士,抬眼扫过三人,“你们作为家属应该也清楚,病人的病情已经发展到晚期了,虽然之前一直情况良好,但这次之后,恐怕也不容乐观。”
甘棠的呼吸陡然一滞,还没放下的心又悬起来:“为什么?不是已经醒过来了吗?多休养一段时间也不能恢复吗?”
“醒过来只是暂时度过了这一关,但病人的身体状况经过这一次感染已经很差了,呼吸系统、消化系统遭到的影响都是不可逆的。”
“那她……”
甘棠脑子里嗡地一声,吐出两个字后,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垂下眼睛,目光落在地板上,渐渐失去焦点。蓦地肩上一沉,俞嘉树将他整个人揽住了。
“后面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平静,话却如刀锋:“多跟病人说说话,好好陪陪她吧。”
甘棠猛地抬头,眼眶中一滴泪应声滚落。
余光里俞嘉树艰涩地吞咽一下,说道:“好。”
老妈赶到时已经很晚了,小姨没回家,也在病房外守着,甘棠和俞嘉树坐在一起,安静得像两尊雕塑。
“怎么了?不是说醒了吗?”老妈走过去在他们旁边坐下,低声问。
“是醒了。”甘棠吸吸鼻子,“但是……”
他话没说完,老妈就明白过来,抬手拍拍他的背,没再说话。
这一晚悲喜交加,熬到后半夜,小姨让俞嘉树带着甘棠回去,唐宛跟他们一起走了,在酒店睡一觉,翌日又早早来了医院。
俞阿姨体征平稳,终于从ICU里出来,转入普通病房,甘棠跟着转运床一起走时,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短短三天俞枝月瘦了一圈,几乎快脱相了,整个人皮包骨头。
那一瞬间他突然很害怕。
但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俞阿姨脸上罩着呼吸机,人是醒着的,但是不能说话也不能动,靠在病床架上半卧着,两只眼睛仿佛行将干涸的枯井,凝望着围在床边的每个人。
这种时候,还是老妈最先开口打破寂静。
“枝月你可算醒了,这几天两个孩子都担心你呢。”她声音轻而温柔,“你好好休养,赶快好起来,今年春节咱们两家人一起吃团圆饭。”
“嗯!”甘棠立马应声附和,“阿姨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今年还想和您一起看烟花呢,这次咱们不在那小天台上了,咱们去广场上看!”
俞阿姨缓缓眨了眨眼,那意思应该是听到了。
她目光微动,落在一旁呆若木鸡的俞嘉树身上。
甘棠赶紧把他往前推了推。
俞嘉树站在床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妈,我想和你一起,再过个好年。”
俞枝月眼神变得更加柔和,那柔和里又掺了疲惫和悲伤,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唯独俞栯初始终没开口。
俞阿姨很虚弱,没清醒多久就又睡着过去,老妈悄悄把甘棠和俞嘉树一起叫出去。
两个人这时站在一起,像大人又像小孩。
“小树,你也不要太难过,医生的话也未必就是定论,说不定慢慢地就好起来了,渐冻症不是还有人能活二十多年吗,万一枝月就是那一类呢。”
老妈开口,没先安慰甘棠这个亲儿子,倒先安慰起另一个来。
“当然,你要实在难过也别硬撑,跟小棠一样,想哭就哭,想怎样就怎样,在我们眼里你们都还是小孩,不用觉得丢人。”
俞嘉树静静听着,点了下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