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棠轻轻握住他的手。
老妈看了看他,抬手将他皱巴巴的衣领捋平整。
“现在这情况,我这个当大人的先跟你们交代几句。你们都成年了,我也不哄着你们了——不管心里多难过也不管医生怎么说,在枝月跟前都给我好好憋住,她现在心态很重要,不能给她任何不好的暗示,明白么?”
甘棠重重点头。
老妈又看向俞嘉树:“你明白了吗?”
俞嘉树开口道:“我明白。”
老妈轻轻叹了口气,似乎还有很多没能说出口的话,都散在这声叹息里了。
“说完这个,还有另一件事——你们俩回来四五天了,还回学校吗?是不是快考试了,你们打算怎么办?”
“不回。”甘棠摇头,这种时候了考试还算什么要紧事?
“我不回去了。”俞嘉树说,“但甘棠你得回去。”
甘棠猛地一愣:“为什么?我要留在这儿,反正考试可以缓考,有什么必要回去?”
“妈妈这里我和小姨轮换着就能照顾过来,你没必要留在这里。”俞嘉树面无表情,“马上就要考试了,今年的事别拖到明年。”
“什么叫我没必要留在这里?”甘棠拧着眉,这句话莫名让他很不舒服,“俞嘉树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俞嘉树依旧不为所动:“我说的是事实。”
甘棠心里噌地窜起一股邪火:“你和小姨轮换着能照顾过来?是说一人十二个小时那样照顾吗?我留在这每个人就能多休息四个小时,怎么就没必要了?”
“你留在这里,我们也是一起来一起走,其实没有节省多少精力。”俞嘉树说,“而且现在已经过了递交缓考申请的时间了,不去就是缺考,下学期只能重修。回去吧,考完试再回来。”
甘棠咬了咬牙,没吭声。
他念着俞嘉树现在比自己承受的压力要大得多,努力压住脾气不对他发作,但这根木头就像吃错了药一样,似乎铁了心要他回去。
“我不。”
他不再掰扯道理,干脆直接表明态度。
“好了别吵。”唐宛见状不对赶紧出声打住,“平时关系这么好呢,怎么一个回不回学校的问题都能吵起来?”
甘棠直接背过身去,耍起小孩性子:“反正我不走。”
俞嘉树将目光投向唐宛,希望她能劝劝甘棠。
唐宛考虑片刻,发话道:“你们俩都回去。”
“什么?!”甘棠转回身,不可思议地看着老妈。
“小树刚刚不是说了,现在不能缓考,只能按缺考来算,下学期要重修。”老妈说,“回去考试撑死也就一周的事,我最近反正没事,就在医院替你们照顾枝月。”
“不是你们怎么都把一个小小的期末考试看得那么重要啊?”甘棠眉头紧蹙,“重修就重修啊,这算什么事?再怎么也没有俞阿姨重要啊!”
“你什么时候能考虑问题长远一点,”老妈数落他,“缺考重修,就相当于在你们的履历里埋下一颗定时炸弹,看着不痛不痒,说不定哪天就影响到你了。”
“可是……”
“别可是了,听我的。”
甘棠还想再挣扎挣扎,但老妈的话就是圣旨,根本没有收回成命的可能。
“我不能回去。”另一个不熟悉朝政的还在大着胆子抗旨不尊。
“什么叫不能回去?真把自己当什么了,枝月离了你就没人照顾得了了?”老妈唇枪舌剑杀回去,“还是你觉得枝月会等不到你回来?”
甘棠闭了嘴。
老妈完全没留余地,一句话直接戳到俞嘉树的心窝子里去。
“我……”俞嘉树明显也懵了一瞬。
“你们什么时候考第一门?”老妈又问。
“下周一。”甘棠说。
老妈掏出手机:“我给你们定这周日的票,两个都给我回去,考不完不准回来。”
-
晚上甘棠和俞嘉树守夜,甘棠气性大忘性也大,大半天过去早把上午和俞嘉树差点儿吵起来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俞嘉树看着俞枝月睡下之后,带着他出了病房。
走廊的灯从头亮到尾,但那白森森的光不带半分暖意,即便有暖气,也叫人莫名觉得发冷。
俞嘉树从口袋里摸出一袋面包:“饿吗?”
“有点。”甘棠顺手就将面包接了过来。
他们并排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甘棠小口啃着面包,大约是困了,盯着地面的目光直愣愣的。
“对不起。”俞嘉树突然开口。
甘棠晃了下神:“怎么了?”
“早上的事,对不起。”俞嘉树垂着眼睛,眼眶下一片乌青,“我不该惹你生气。”
“那个啊,我早就不气了。”甘棠嚼着面包,“但是你得给我解释一下,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我回去?”
俞嘉树张了下嘴,话还没说出口,甘棠又补充了一句。
“别拿什么不能缓考糊弄我。”